沈清霜还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尴尬、有心虚、还有一丝“你看什么看”的色厉内荏。
苏婉仪靠着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色狗。”
沈清霜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怎么不在我床边直接操起来?反正我也不省人事。”苏婉仪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沈清霜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硬撑着没有倒下去。
“苏婉仪你讲不讲道理!我受了那么重的伤!左肩中了一箭!身上被砍了三刀!灵力透支!差点死了!我就亲个嘴怎么了!”
“你亲就亲,跑我床边亲?”
“那是你的床边吗!那是我的床边!你的床在那边!”沈清霜指着苏婉仪的床铺,声音大得连外面站岗的侍卫都听到了。
“而且是你先醒的!你不看不就完了!”
“你亲得那么大声,我不醒也被吵醒了!”
“我哪有大声!那是——”沈清霜的脸又红了。
“那是正常的、正常的声音好不好!你没亲过嘴啊!”
苏婉仪冷笑了一声。
“没亲过这么恶心的。”
“恶心?”沈清霜瞪大了眼睛。
“你管法式湿吻叫恶心?你知道多少人想亲极烬华亲不到吗!你知道她主动亲我我有多——”
“有多什么?”苏婉仪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清霜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苏婉仪那双眯起来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婉仪好像在吃醋。
不是那种“你抢了我男人”的吃醋,是一种“你跟她亲了而我还没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连苏婉仪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吃醋。
沈清霜忽然不生气了。
她靠在床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苏婉仪,你是不是——”
“不是。”苏婉仪打断她,转过头看着墙壁。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不是。”
沈清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得更欠揍了。
“行行行,不是不是。”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就是跟你说,这次我功劳最大,我有理。我救了你一命,你欠我的,我不跟你计较。”
苏婉仪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
“什么?”沈清霜愣了一下。
“谢谢你救了我。”苏婉仪的声音很轻,没有看她,还是对着墙壁。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挡在前面。你知道极烬华会来,你只是想撑到极烬华到。你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沈清霜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没有否认。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霜开口了,声音有些涩。
“苏婉仪,你以后别再挡在我前面了。你那小身板,挡不住。”
苏婉仪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也别一个人扛,我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帮你定个人。”
“你那定身符,定一个就没积分了。”
“那我也能帮你喊救命。”
“……你喊救命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笑声停了,沈清霜看着苏婉仪,目光认真了起来。
“苏婉仪,你说……极烬华她这次,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苏婉仪想了想。
“不只是生气。”
“那是什么?”
“是怕。”苏婉仪的声音很轻。
“她怕我们死了,不是因为我们是她的臣子,是……她怕失去我们。”
沈清霜沉默了。
她想起极烬华亲她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不是激动,是后怕。
就像一个孩子,差点丢了最喜欢的玩具,找回来之后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愿意松手。
“苏婉仪。”
“嗯。”
“你刚才真的不吃醋?”
苏婉仪拿起枕头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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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敲门声。
“苏大人,沈将军,奴婢可以进来吗?”是云姑姑的声音。
“进来。”苏婉仪说。
云姑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药。
她身后跟着春桃,春桃端着一碟桂花糕,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小姐——”春桃放下桂花糕,扑到苏婉仪床前,眼泪又掉了下来。
“您吓死奴婢了——”
苏婉仪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了。”
“您流了好多血……”春桃抽噎着。
“奴婢以为您要死了……”
“死不了。”苏婉仪的语气很淡。
“祸害遗千年,我还能活很久。”
春桃破涕为笑,擦着眼泪骂了一句“小姐您真讨厌”。
云姑姑把药放在小几上,看了一眼沈清霜裹成木乃伊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苏婉仪缠着绷带的脚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两位大人辛苦了。陛下说,这几天不用当差,好好养伤。水利工程的事,陛下会让人盯着。”
苏婉仪皱了皱眉。
“陛下让人盯着?谁?”
“这个……奴婢不知道。”云姑姑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婉仪总觉得她在憋笑。
沈清霜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苦死了”。
她放下碗,看着云姑姑,忽然问了一句。
“云姑姑,陛下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云姑姑沉默了一瞬。
“陛下出去的时候……脸色很正常。”
“正常?”
“嗯。很正常的……”云姑姑斟酌着措辞。
“很正常的、要去抄家灭族的那种正常。”
沈清霜的嘴角抽了抽。
苏婉仪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云姑姑和春桃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
苏婉仪端起药碗,慢慢地喝。药很苦,但她没有皱眉。
“沈清霜。”
“嗯。”
“你刚才说,极烬华亲你的时候,嘴唇在发抖?”
沈清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晕了吗?”
“猜的。”
沈清霜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苏婉仪,你是不是当我傻?”
苏婉仪没有回答。
她把药碗放在小几上,躺下来,盖上被子,面对墙壁。
“睡吧。”
沈清霜也躺了下来,看着床帐顶部的暗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仪。”
“嗯。”
“你的木簪,极烬华说给你做一根新的。”
“……嗯。”
“你说她会做成什么样?”
“不知道。”
“我觉得会是玉的,她喜欢玉。”
“嗯。”
“苏婉仪。”
“你到底还睡不睡?”
沈清霜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睡睡睡。”
她闭上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沈清霜在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她亲我的时候,嘴唇确实是抖的。
是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