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个“知道”之后要怎么做,她还没想好。
但她有时间。
沈清霜在北疆,沈昭在京城,两人隔了千里。
只要沈昭不出京城,不碰沈清霜,她可以暂时不动他。
但如果他敢——
极烬华的赤瞳暗了一下,像是两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暗到几乎看不见光。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林澪一继续闭上了眼,像是在发呆。
青禾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叠的方方正正了。
可惜帕子叠不成纸鹤,她只是借着叠东西假装自己很忙,因为她不敢看极烬华的脸。
她从没见过陛下的表情这么……冷。
不是那种朝堂上的冷,那种冷是给所有人看的,是一种姿态。
这种冷是给一个人看的,虽然没有观众,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鞘里面发出嗡嗡的声响。
青禾把帕子塞进袖子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决定以后离沈昭远一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极烬华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御书房走去。
林澪一没有跟上来,她带着青禾回了自己的住处,说是要“温习今日观察到的人间百态”。
极烬华没有问她要温习什么,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沈昭。
她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北疆的舆图,但她的眼睛没有看舆图。
她的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赤瞳里映出跳动的烛火。
她在想,要不要让锦衣卫把沈昭盯得更紧一些。
不,不行,打草惊蛇。
沈昭是金丹期修士,锦衣卫那些凡人盯不住他。
让林澪一去盯?
林澪一不会同意。她说过,不会替她杀人,也不会替她做决定。
虽然让她盯着一个人,不算杀人,也不算做决定,但极烬华不想开这个口。
她已经欠了林澪一一个人情,不想再欠第二个。
极烬华靠回椅背,闭上眼。
算了,沈昭的事,先放一放。
北疆的事、江南的事、柳文昭的事、天道的事,每一件都比沈昭更紧急。
沈昭只是一个金丹期修士,在京城,在她的眼皮底下。
他跑不了。
极烬华睁开眼,拿起笔,蘸墨,开始写一道新的旨意,给沈清霜的。
一封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北疆天冷,多穿些。腊肉够不够,不够朕再让人送。”
她写完这两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折好,盖上印,叫来云姑姑。
“送去北疆,交给沈清霜。”
云姑姑接过信,看了一眼那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极烬华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屋檐上方,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她忽然想起沈清霜走的那天早上,卯时,天还没亮。
她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送她,她没去。
现在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封信写得太少了,但她没后悔。
她是极烬华,她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