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的视线清晰了不少,树木和芦苇丛干枯倒地,人形的黑影在一片荒芜里彷徨地徘徊。
这才是荒墟该有的样子。
江烁看直了眼,来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就说,这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死灵!”
林言珩抓着地上的沙土说:“历史里,一条索拉河将安卡瑞亚分为了‘生者之城’与‘死者之城’,我想,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正是生者之城。”
各国历史是大一的必修课,江烁也知道安卡瑞亚的人们信奉太阳东升代表新生,西沉象征死亡,世代遵守着这一格局。
日出的东岸,是喧嚣热闹的生者之城,泥砖房连片起伏,宫殿庄严肃穆,市井人声的烟火气终日不绝,承载着凡人的生活以及王权的荣光。
日落的西岸,则是人人敬畏的死者之城。黄沙不绝,不见人烟,无数亡魂在此徘徊,坚石铸就的陵寝与祭庙屹立不倒,法老和王后在冷光森然的金字塔里长眠。
“哎哟,言珩,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江烁奉承起他,“真厉害!”
林言珩对她的奉承视若无睹,疲惫地看着那些黑影:“你才来不久,迟早也会猜到这件事,一旦来到索拉河边,就会进入永夜。”
江烁也不谦虚:“那是当然。”
江烁来了以后,林言珩的话多了不少,她这个帕兰学院的风云人物也算得上实至名归了。
第一次看见河对岸的死灵时,克丽丝被吓得几乎背过气去,她无比佩服江烁的心理素质,心力交瘁地说:“你好像特别期待它们的出现。”
“与其担心死灵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是摆在眼前最安心。”江烁摇头晃脑地分析,“这条河分明是在封路,出口应该就在对岸。”
焰火转瞬即逝,索拉河重归黑暗。
“我们也想过。”林言珩拨弄柴火,“但只要跨入水中,就会有死灵从水底伸出手来,把人拖下去。”
“对岸的死灵数量庞大密集,过去也是死路一条。”李旭接过话茬,“死灵也有特殊能力,他们的灵谕甚至比我们赋灵更为纯粹。”
“你们有过完这一天吗?”江烁扯了一根芦苇草,叼在嘴里。
林言珩回答:“没有,每次不到中午就结束了。”
江烁又把芦苇草取下,拿在手里缠着玩:“走着,我们再混进城里看看,怎么样?今天逛逛街区,跟当地人再打听打听情况,明天再去宫殿里再逛一逛,后天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过河。”
克丽丝感觉自己像是报了一个旅行团,江烁是旅行团的导游,正在给他们安排每日的观光行程。
说起入城,气氛又跌入了谷底。
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所有人都要接受队员们的死亡,并调整自己的状态,设法逃离危险区。
江烁是个没心没肺的,第一次狩灵就接下了如此艰巨的任务,作为前辈,克丽丝怀揣着怜爱对她说:“你才刚醒,身体吃得消吗?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赶到河边,会不会和你走散。”
李旭也劝她:“多休息会儿再走吧。”
“再不走,和我一起来的人也要被烤成灰了。”江烁昏迷后还睡得挺美的,精神状态倍棒,然后在手里燃起一团火,向前迈出几步。
“等等,江烁。你认路吗?”林言珩拿起一根柴火,追了上去,克丽丝和李旭也匆匆忙忙地紧跟其后。
江烁这个人不服管,也不听劝,长了一双大长腿,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的,还被石头绊了几下,很快就没人影了,只有火光在黑暗里晃动。
沙漠里起了雾,林言珩领着江烁沿着河边走了很久,来回绕到先前的篝火,不见其他人的影子。
几经徒劳后,江烁索性调转路途,朝卡纳城的方向前进。
天光越来越亮,直到太阳东升,雾才散了,土城又出现了。
城门两边的石壁刻满了衔着日轮的圣甲虫图腾,卡纳城的塔楼上,哨兵手扶盾牌正来回视察着附近的一切,十多个身着战甲的守城卫兵严格地盘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行人、商贩与外邦旅人。
入城者需持有泥封牒作为通行证,他们没有,也就无法从正门进入。
李旭带他们来到了城脚一处狗刨出来的土洞前,说:“我们每次都是从这里进城的。”
江烁也没废话,抬脚踹开了洞口的一堆硬粪,二话不说就钻了进去,站在城里破旧的泥砖房边上。
等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迟迟都没过来,她从又从洞里钻了回去,埋怨说:“你们在磨叽什么,怎么还在那边?”
江烁刚一探出头,一根长矛泛着冷光地抵在她的脑门上。
林言珩带着克丽丝和李旭一动不动地跪于原地,双手抱着头,拼命地给她使眼色。
江烁心跳漏了半拍,忙缩回身形,迎面又撞见好几个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