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维顿城的那栋别墅消失后,以前上房揭瓦的小女孩发起了高烧,在医院里挂了好几天的点滴。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半个月都不肯见人。
谁也没想到,等她推开房门后,成了一个比原来更飞扬跋扈的混世魔王。
江烁度过了近十年的混账时光,那十年里,只要做完每天的功课,她就会拿着一根弹弓出去巡逻,搞得邻里鸡飞狗跳的。一到夜里,她又极其容易失控,胡言乱语地发疯,对全世界说:“来啊,来杀我啊!”
当时一个叫《驱魔师》的动画片正在全球热播,讲述的是一个都市少女捉妖的故事,这句话是里面的台词。
江秋红是个大学教授,江烁也很优秀,以至于邻里没人朝她精神有问题那方面想过,只当这孩子动画片看多了。
上了大学,江烁才学会了克制情绪,一旦受到刺激,又会发作。
金字塔的内部结构十分复杂,到处散落着破损的陶片与青铜器,每踩上去一步就会咯吱作响。
石门后的大殿内只有一条充斥着死气的通道,通道向上延伸,时不时有几个死灵堵在中间,不肯让路。
火焰开路,烧尽了一切障碍。
石壁上刻着被侵蚀已久的文字,江烁在通道七拐八弯地穿梭,进入了一条平整的长廊。
文字集体消失,成片的壁画亮起。
画里有手持权杖的法老、衔着太阳的圣蛇等,所有图腾都跟着火光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桎梏,一跃而出。
江烁的双眼闪动着金红色的焰光,她悠哉悠哉地见证了这个王朝的起落。
历史对这个远古国家的记载不过寥寥几段,和大多数盛极一时的王朝一样,古安卡瑞亚的外部有威胁,内部有斗争,猎鬼人的出现只是加速了它的衰亡。
离开了控制器的江烁显然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像个游刃有余的猎手,口齿清晰地哼着小调,寻找着她口中那个该死的“孙子”。
古安卡瑞亚王朝的历史结束后,壁画上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圣蛇与日轮图腾,像是一段循环往复的咒语。
道路两旁上时不时散落着好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果皮,还有兔子花纹的小巧鞋印,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鲜活。
江烁认出那是程乐彤留下的痕迹,她已经走了很久,前路依然看不见尽头,倍感烦躁。
不用想都能知道,此地深处必然存在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但她压根没放在眼里,以至于她在虎步生风往前走的过程中没注意脚下,突然踩空,摔了个狗啃泥。
江烁这一踩,地上的石板陷下去了一块,四遍八方响起了一上一下的低频震颤。
她好像不小心开启了金字塔里亘古未动的机关。
沙砾从江烁的头顶撒下来,消防灭火似的浇了她一身,她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屏住了呼吸。
顶部的石板消失了,无边无际黑暗里,极光在上空缓缓浮荡,一个高大宏伟的头骨近在眼前,垂着一双空洞的眼眶,漠然地俯视着她。
粗砺的地面也化为一层岩粉,有了轻微的弧度。
江烁的掌心借力时微微陷下,她起身往边缘走去。
从上往下看,整座金字塔是由一架骸骨作为主干搭建而成,挂着血管一样错落有致的阶梯。
骸骨正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在冥思或是祭祀,她的位置,正处于这家伙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人?守护异邦的远古巨兽?还是传说中的灵主?
死灵和人类一样,是有血肉,有独立智慧的生物,但灵主就难说了。
岁月吞没了历史的痕迹,近代已经没人能描绘出灵主的模样。
在世上少有的资料里,他们是上帝在混沌的黑夜派去人间的使者,是神,也是一方霸主,一国的的君王,又或者妄图执掌人间的恶魔,轻轻抬手,连天地都会为之色变。
人类站在这里如同一只渺小的蝼蚁,连一截指骨都比不上。
压迫感和恐惧感流入了江烁的四肢百骸,她喃喃说:“这家伙是死的还是活?”
要是程乐彤在这里一定会大笑三声,一具骸骨怎么可能是活物?
巨骸的口齿间似有微弱的吐息声。
没一会儿,吐息声在江烁的耳中变成了熟悉又模糊的诵词。
“索拉河的水长流,祝我们的爱永垂不朽。
太阳生生不息,祝你我的爱永在存在。
安卡瑞亚的风,唱你我的爱永远不褪色。
黄金莲花盛开,偕你我长相守……”
诵词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欢快与幸福,带着跨越万年都散不去的悲伤和绝望,从在她脑海里翻涌向下,顺着背脊流入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