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这茬，又念起近日愈发频仍的刺杀，心中竟有个隐隐的念头，但到底是多年知交，主谋行刺的是不是陆犴，以卫潜之见，自然有待商榷。虽以为不至如此，但疑心既生，不能不确认。

心说为今之计，也只好试一试他，瞧是否真为那女子勾得神魂颠倒。“单我猜度，总归不妥。但倘或果真如此，陆犴迷失了心魄，因行大逆无道之事，便真有可能了。”

卫潜焦灼非常，以故肃容忖毕，也不再多思，只翌日将陆犴请来，谈古往今来为臣者献美人之事，见陆犴无言，便笑道：“你新近不得了个妙人儿？那般貌美，不知自何处来，怎么，不愿和孤说？”

陆犴垂眸：“臣不敢。”

卫潜笑意淡了几分：“你我之间，毋需这般说。”一顿，又道：“听闻有人给她送礼，不过那般美人，自理所应当。你这个郎君，也该高兴罢？”

听他讥讽，陆犴知是说七皇子，便道：“殿下说笑了。一些个泼皮无赖，难登大雅之堂，臣未先报备，望殿下见谅。”

卫潜又笑一下，道：“你那个妾，入府没几日，竟惹来这多麻烦，既累及孤身上，便不能不管。”

“这样，你将她送来东宫，孤的人盯着，你也好放心，不是么？”

看他这般轻描淡写的，陆犴沉吟少顷，却道：“殿下，一个小女子，掀不起甚么风浪，她不通礼数，乡野村姑一个，如何配入东宫？殿下，还望收回成命。”

卫潜冷冷道：“怎么会，那日见着，分明规矩得很。你不是个固执的人，如今不肯相让，怎么，她身上藏了秘密不成？”

陆犴道：“若有那回事，臣岂敢带她赴宴？临行前训诫了半日，方有成效。一刻不管，又是言行无状，倘真进了东宫，必累殿下蒙羞。”

卫潜冷笑：“孤看，是怕累你自己名声罢？”沉沉望他许久，方道：“罢了，孤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只留着她终究是个祸患，经了这茬，你不会不懂罢？”

“臣知道。”陆犴依旧不动声色。

卫潜看他这般无波无澜的，不觉更恼了，便阴沉沉道：“知道？知道便看好了。”

“倘或再出偏差，她的罪责，孤一概问了。”

陆犴睫毛微动，应了个“是”。

……

送走陆犴，卫潜兀自生气，心恨道：“果真是迷了心窍了，为一个女人，竟这般顶我！明知试探，却仍不情不愿的，究竟是上了心！真是错看了他！”愤懑半日，终呼来暗卫，咬牙切齿地命道：“去！刺杀之事，往姓陆的身上查！”

……

且说那马从风，自被砸了脑袋，回家便寻百般借口，千般遮掩，不愿叫弟弟瞧出端倪来，可从云又不是傻子，自明白哥哥不愿说，何况他亦有些秘密藏在心头。他兄弟两个，这般孤苦无依，究竟是如履薄冰的。

这时从风照顾着从云睡下了，心中真无限苦楚，想主君是这般个德行，百姓又罹灾受难，险些牵出暴乱的事，竟不知日子如此，何时方是个头。一时间悲从心起，恍恍惚惚的，竟生出“从云病好不了，不会因我未从明主之故？”此念方觉，便大吃一惊，暗骂自己该打，无声叹了一气，便去熬药了。

岂料他刚坐上锅，门那厢便轰轰隆隆的，当即心一沉，知道：是债主来了。没法子，听还抄了家伙，便不得不暂熄了火，一路疾跑过去了。

从风依旧好言相劝，债主依旧凶神恶煞，见他又交不上钱，还冷笑：“怎么，没人替你交钱了？果真是个穷鬼！你屋子里那个痨鬼，当心也命该绝的！无底洞一个，真无怪别人跑！”

他此言说得莫名其妙，好在并无打砸的心，从风好容易将人打发走。安静了，便琢磨起债主方才的事，心道：“甚么叫有人替交钱？纵是城主，也一向是把钱给我，我方上交的，难不成是有人帮我？可究竟是谁？又为了甚么？从云在家，会不会知道？”

念这茬，自想到债主必是趁自己不在家时大闹了一通，以致那好心人不得不出面拿钱息事宁人，但究竟情境如何，从云不提，他也无从得知，忖及此，不禁长叹一气。

马从风心事重重，不好问，又琢磨不透，便预备准备一桌好菜，先套套弟弟的话再说，便不在话下。岂料当晚，他兄弟的宅子，竟迎来一位不速之客，从风大吃一惊，从云则惊喜过望，口中直呼道：

“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