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外公与舅父正说话，见卫翎进来，便蔼声道：“来啦？一路还顺利么？”

卫翎点头，行了礼：“是，谢外公关心。”拱手，向一旁萧诚：“舅父。”

萧诚“嗯”了一声，说道：“陛下可应准了？”

卫翎道：“是，一早便去信了。”

“那便好。”萧诚沉声道。

萧大儒听了，却冷哼一声，不满斜睨着他：“你当翎儿还小么？他行事再妥帖不过。”话罢，再不理会萧诚，只向卫翎道：“娘娘在宫中还好么？”

卫翎浅浅弯唇：“她一应皆好，还令我代为请安。外公舅舅呢？身子可安？”

“都好，都好。”萧大儒欣慰点头，“也亏你来，听了口信，纵有天大的病，也该得治了。”

萧诚皱眉：“爹。”显见是不爱听不详之话。

其辞未竟，意已先明，萧大儒却依旧不睬他，只向卫翎道：“不过，翎儿，你求了上意，特地回来，难不成，是会有甚么大故么？”

卫翎点头：“瞒不过外公。”望二位长辈：“李玟见黜后，户部的官员难免会更调迁转，原先的侍郎，今便擢升尚书，只是，其又是太子的人。李玟这个毒瘤，好容易拔除了，目下权重的，却又是太子党羽，再任其势长，整个户部，又将唯太子马首是瞻，至时危矣。”

萧大儒沉吟良久，道：“你是想安插私人，叫我派个门生去。”但见其抚须道：“可是翎儿，我自致仕，便不愿掺和朝政了。”

卫翎默了片刻，垂下眼睫：“我知道，这话原不应说，然此下江州，翎遭的暗算实在太多，再不敢坐以待毙了。”将江州种种一一说毕，萧诚心内惊骇，蹙眉道：“岂有此理！江州那样的地方，还想激一激民变！甚么样的哥哥，兄弟之情，竟半点不顾！”

萧大儒叹了口气：“天家兄弟，终不免争。虽无此心，却已然见疑，想安分守己度日，恐是不能了。”又望卫翎：“翎儿，你有甚么打算？”

卫翎承认道：“情形如此，纵并无夺嫡之念，亦不得不存此志。”

萧大儒闻言，凝视了他半日，方沉声道：“翎儿，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决心既定，我便不好说甚么。可有一句，我不得不问。”

卫翎道：“外公请说。”

萧大儒斟酌片刻，道：“此事你娘知道么？”

卫翎点头，形色不改：“我先时便未瞒她。”

萧大儒见状，终于道：“那便这样罢。”

萧诚在傍，见爷孙俩你一言我一语，不消俄顷，竟定了此般大事，目下便有些焦急。萧大儒瞥他一眼，观其似说不说，亦明其所思所想，便与卫翎道：“翎儿，你那两个表弟，一听你来，皆欢喜的不得了，一早便等着了。我与你舅舅，还得交代两句，你且先去罢。”

卫翎心如明镜，应了一声，便依言去了。

“爹！”卫翎一走，萧诚便迫不及待道，“您怎么能答应呢？这分明是——”

“好了。”萧大儒打断他，“翎儿大了，是加过冠的人，行事有分寸。既事先知会了圣上，圣上又肯令他来，翎儿提的这事，想必是准允的。”

“户部的钱，全塞一人手里，像甚么话？”

“诚儿，尽早上折子罢，只塞一个，陛下不会不让。选的时候，选个精明点的，别似你这般木讷。”萧大儒瞅着儿子道。

……

卫翎在洛州，并未留几日，吏部的文书一至，萧大儒的门生进京，他也该回了。

挨表弟的挤眉弄眼，拣毕了礼物，一应方料理停妥。别过了亲人，便踏上归程。

……

且说那门生，早年承萧家大恩，可为之肝脑涂地，而所以入京，是做户部侍郎。任职没几日，便听有人来访。此人是太子派来，试探侍郎深浅，故未吐其实，见了侍郎，只说早闻侍郎是大儒门下，自己慕名而来。

侍郎临行之前，便听卫翎交代，说宁国公之女可以深信，故早知这来者底细。见了此人，便与他笑谈，又亟命仆设筵以待。已而，仆举大鱼大肉，欲进之，侍郎竟面色一转，赫然拦阻，大呼竟错认了人，说来者非禁军大统领派遣，不值款待，命下人将佳肴撤去，以粗食相易。

来者见状，深感侮辱，破口大骂一通，愤懑而去，归东宫悉以告之，且不免添油加醋。

太子闻言，疑陆犴之心又起，欲夺其权，却忌惮镇国公，不得不与之商量。

至镇国公府，将疑心陆犴之处尽举以告，镇国公却始终不信，道“我养他成人，安不知其性？”教卫潜复熟思之，毋为有心人所蔽。然自始自终，从无旁人，皆卫潜一人独虑。故他听罢此言，不免恼羞成怒，思至陆犴竟疑虑愈深，念及外祖亦愈发不满，饶如此，却不便如前一般，再次发作，只能心下悻悻，不快告辞而去。

……

且说这卫潜所以如此，皆起于见美人而生贪慕心之故，殊不知这一番疑心，皆由自那美人计，不过这美人计里的美人，今却与她那合谋者通不上消息，实在叫双方皆急的没法。

觉察失联，又苦等了二日，朝和遂请明月楼去探听消息，终闻报之际，便蹙起眉道：“被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