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是噩梦!
噩梦!
她往自己身上掐了掐,胳膊上泛起一阵刺痛。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严正平去下聘的时候,能把陈大爷吓得从床上弹起。
这几天过得十分煎熬,一面要忍着宫中对她窃窃私语,一面又要帮着公主选驸马,心力交瘁。
杨鲤的上官去世了,这日祯和让杨鲤以后全权接手工部的事,同时担任太子老师,官阶连升三品。
杨大人是一个优秀的人,她就知道祯和不会让他只在翰林院。
不知道她过了多久,她的案几前落下一本书。
她拿起一看是孟兴生前的诗集,要是在往日她肯定会很开心但这次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严正平老是进她的值房,她带这个会害了他的。
“怎么了?”
她摇摇头,张了张口想说把它拿回去,她不需要,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没事,就是…想家了。”
她又说慌了。
杨鲤蜷缩起手指,快到年底了,宫里回不去家的女官会往家里寄信,亦或是申请省亲。
她父母都不在了,陈廉家里也不能去,也仅仅一年,她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他抬手轻轻为她拭干眼泪,“不是说好要来椿和胡同这里写春联?”
她的头更低了,好像是有这样一回事,“你还记得。”
可哪里又不是她的家。
杨鲤把手缩了回去,她滚烫的眼泪流进他手背皲裂的手激起一阵阵的刺痛。
程鱼无意中看到了他缩回去的手,心中一震,收回眼泪,“杨大人,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
这怎么能没事?
她的手套还没有缝出来,还差几针。
她从怀里拿出一瓶新药膏,又把帽子摘下来,取下头上铜簪。
“这簪子和药膏都是新的很干净,伸手我给你抹抹,马上就能变好。”
她把他的手拽到跟前,那双手上面的冻疮已经变得红肿,娇嫩的皮肤变成一道道伤口,甚至能看到几年的肉,太难看了。
她真不懂,他向来是怎么照顾自己的,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那么差?
他轻轻皱了一下眉毛。
程鱼问道:“疼吗?”她的动作变得更轻,除了簪子点在他手背,她和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好了!”
她把药膏推给他,“杨大人这个你拿去,涂脸涂手都很有用。”
她的头发还有一根绳子捆着,她那铜簪子想要再往头上放的时候被他拦住。
“这个脏了。”
程鱼笑了笑,“我怎么会嫌你脏。”
他没有放手神色凝重。
“好吧。”她放下簪子,重新戴上帽子。
可惜这个时代思想不一样,此时她真的很想扑上去抱住他。
他为何那么好呀!
“杨大人你真好,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四目相对,她语言大胆,双眼却十分的诚恳,他在她的眼中找不到有关男女情爱的东西。
他第一次主动道:“...明天见!”
“明天见。”
他把手背放在鼻尖,是淡淡的梅香。
外面的雪把他的身体吹得很凉,他们明天再也见不到了。
程鱼回到值房赶紧取出手套,今晚一定要赶出来!
杨鲤回到书房,将铜簪从怀里拿出来,上面是一条铜色的小鱼,还画了笑脸。
呆呆傻傻的很像她。
这时,他腿上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掠过,是她的猫。
黛福蹭了蹭他的腿,又来回在他腿中间走来走去。
它前两只脚扒拉着他的大腿,他伸手托住它的尾巴。
黛福坐在他的怀里,蹭着他手里铜簪。
他摸摸它的小脑袋。
黛福翻了个身露着肚皮求摸。
他把簪子放在桌子上,忍不住戳了戳它的肚子,尾巴竖得很高,四肢向外伸了一个懒腰。
文庆揣起手跑过来。
“公子?”
杨鲤在纸上画了东西,又拿出二两银子道:“去按这个打出来。”
文庆茫然接过想问又不好问,只能按公子说的办。
天上又下了大雪,程鱼没有打伞也没有戴风帽,揣着手缩在衣袖里。
她抬头看着如棉絮飞扬的大雪,上次这样的大雪还是在家里拿着相机给家里的猫猫拍照。
一片雪花落在她眼睫上,一边走一边揉了半天。
今天圣上要召见她,只能踩着雪急忙忙地走过来,随后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又哄她出去。
她走到东华门的地方,见到了陈廉和杨鲤。
她很久没有见陈廉了,他人瘦了很多见了她也没有理,快速转头就走。
她本来还想着让他不要再送东西到宫里来了。
算了,也可能是姑父的意思,不见就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