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为什么脸突然燥热难耐,为他掩好被子后到河边给自己洗了把脸。
老人回来的时候,程鱼在门外面待着,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胡三把自己洗干净的帕子扔给她,“快擦擦你的脸。”
程鱼把脸上的灰尘擦干净后,一张雪白的脸蛋露了出来。
啪嗒一声茶盏碎的声音。
程鱼转头问道:“大爷?”
胡三嘴唇来回上下发抖。
她又问了一句,“大爷你……”
她话还没说完,大夫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胡老头,里面的病人...”
她看见大夫便追着问,“大夫,我兄长怎么样?”
大夫擦了下头上的汗道:“只是伤口感染了我已经为他刮去脓肉敷上草药,开了些药方,每天服下一个月就好了。”
“多谢大夫。”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两银子递给大夫,
大夫摇头拒绝道:“不用了,我来诊治也是看胡老头的脸,这诊金你就收下,只是这病人要好生休养不能再乱动。”
程鱼又连谢大夫几句,打算掀开帘子看看情况。
她刚准备掀开门帘却被老人一手止住,“老人家?”
胡三嫌弃道:“他既然是你兄长,那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以后他的事你还是少操点心。”他指着程鱼的裙子,“你看看自己身上的土块,还想进我屋里,赶紧去洗洗。”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土回头一看自己走来的地方全是零碎的泥土块。
她刚才紧张杨鲤的伤势竟忘了自个身上还邋遢着,“我知道了,老人家你放心我会注意卫生。”
程鱼从袖口摸出几两碎银子,“老人家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钱,我们能不能借住这里几晚,若是你嫌不够……我帮你做几天活,你看行吗?”
灯光昏暗,老人喉头滚动了几下,伸手拿走银子,“行。不过姑娘我这里只有我一个老头子住在这里,你怎么睡啊?”
她在窗户外面看着昏迷不醒的杨鲤道:“我不睡,我就坐在这里守着我兄长。”
她坐得笔直,语气很坚定,连老人都忍不住看了她几眼。
“你兄长待你很好?你家里人呢?”
程鱼是撒了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谎话,“我家里的人去世了,我一家孤儿寡母就跟着兄长一起,兄长是清正君子,对我和孩子都很好。”
老人叹息一声,“都是苦命人。”
程鱼道:“老人家你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里人呢?”
老人道:“没了。”
她哦一声,没再问下去。
到了晚上,程鱼坐在屋外,她蜷缩着身体,里面是昏黄的烛光,她闭着眼,只要抗下去就好了,她不祈求别的,只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老人半夜醒来,看见程鱼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外,她抱着双腿,看着天上。
他披上衣服想喊她进来,可借着夜色一看,他浑身都僵硬在原地。
程鱼原本在看天上的星星,但是被天上的阴云遮住了,看来这几天要下好久的雨,她看这个老人家有船,她想借着船看能不能回去,他们不能再走陆路。
“老人家,你怎么还没睡?”
老人一怔道:“年纪大了,睡不着。”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我把东边的柴房收拾出来,我去哪里挺一晚。”
程鱼拒绝道:“老人家还是让我去,你好好休息吧。”
老人看了她一眼道:“我姓胡单子一个三,你叫我老胡就行了。”
“胡大爷,我想问问你的船还能用吗?”
“你想干什么?”
“我想用你的船走水路,你能不能送我们一程,只要到了码头就行。”
胡三道:“这船已经荒废好久了,底下缺了几块木板。”
“我可以帮你补齐,就当这几天拜托在你家的补偿,若你还是嫌不够,我可以给你做饭劈柴。”
她见他还在犹豫,便跪下来道:“大爷你就帮帮我吧!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在,他们还要等着吃饭的呀!”
胡三嘴角一抽道:“行。”
“修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一个人怕不行。”
“我一定会做到的,你看着办吧!”
次日,胡三去了镇子里买了套干净的衣裙放在榻上,屋子里没人,只是厨房哪里冒着烟气。
他走进去看了看,跟着她的那个男人还没醒,火上的药已经沸腾,他把药倒在碗里。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程鱼从外面回来了,身上背着柴火,手上都是一些伤口。
“胡大爷,我去捡了点柴火够我们这几天用了,等一会儿再去一趟,不然明日后天下雨没东西点。”
胡三道:“快吃饭吧!”
程鱼道:“不行,我还要给杨....兄长喂药。”
她走到杨鲤的床边,“兄长?”
他还是没反应,她打算拉开衣服给杨鲤换上药,好在伤口愈合的很好,已经有结痂的样子。
她看着估计再有三天的时间,就应该完全好全了吧。
程鱼把杨鲤扶起来靠在她怀里,手里吹着冒着热气的药。
胡三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道:“我看着你们不像是兄妹。”
程鱼的手微微一顿,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那里,他不是那谁是我兄长?”
“再说了我干嘛要救下一下与我不相干的人?”
胡三没说话,沉思了一会儿道:“他是不是你情人?”
程鱼喂完了药,额角出了些密汗,“其实我们是堂兄妹,只是,家里人不同意我们成婚,后来我们就分开了,我们破镜重圆终于相见,我前后三个丈夫都去世了,后面跟着三个孩子要不是我兄长在,相依为命,我们可能活不了了。”
胡三摇了摇头,指着榻上的衣裙,“你也换换衣服。”
程鱼拿了衣服准备向里面走进去,胡三拉着她道:“你去哪儿?”
她看了一眼杨鲤躺的地方,“去里面换衣服啊,怎么了?”
“你一个大姑娘家,去柴房去!”
程鱼哦了一声,抱着衣服到了柴房换好的衣裳,还挺合身,是一件女人穿的衣服。
胡三看了一看,移开了目光,“快去睡吧!”
是夜,程鱼给杨鲤上药,或许是不留神手劲儿大了点,他眉头紧皱了下,她接着手指变得轻柔直到上完了药,她才从犄角嘎达里拉出一个板凳坐在他的床边守着。
在林子的这几天她一直都担心他的伤口,可是他一直都说自己不疼。
程鱼拉上他的衣服,上身趴在床边睡着了。
深夜,杨鲤被噩梦惊醒。
“程鱼!”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一间房子里,程鱼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脸颊上流下密汗,摸了摸胸口伤口那里已经被人包扎好了。
他看向床边上爬着的人,她用胳膊把脸埋起来,屋子里都是药味,身上的衣服都是干净的。
她一直在身边照顾他吗?
胡三回来看到醒来的杨鲤,哎了一声。
“小伙子你醒了?”
杨鲤轻轻地嗯了一声,“老伯..”
胡三仰了仰脸,“你堂妹把你送过来的,求我救救你。”
“堂妹?”
胡三道:“是啊,她说你们是堂兄妹。”
“嗯。”
这应该是她为了帮他掩盖身份说的话。
“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
“胡三。”
他想起来拱手称谢,“多谢老先生救下晚辈和...堂妹的性命,晚辈....”
胡三白了他一眼,按住他躺下来,“你还是待着别动了,大夫说让你好好休养几天。”
“你受伤这几天这姑娘都担心坏了。”
杨鲤听他提到程鱼,目光逐渐变柔看向熟睡在床边的人,“是我连累她了。”
他把被子放在程鱼身上。
胡三张了张口犹豫了几番,忍不住提醒道:“你这孩子既然醒了快去催她睡觉,这里凉,我一把岁数了不想照顾两个病人。”
杨鲤把程鱼抱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问胡三道:“老伯家里还有别处可以住吗?”
“当然有。”胡三见他还算识时务,自己住差点也没啥,院子里稍微好点的床就让给他们两个。
胡三道:“我去给你拿被褥。”
杨鲤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投向她她眼下的乌青应该是这几天照顾她的原因。
他到底还是拖累她了。
这傻子。
他本来就是该死的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救他。
她对他越好,他越受之有愧。
他要走的是一条没有希望的绝路,一个不可能赢的路。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她的床边坐着一道清瘦的人影,微弱的灯光映了他半张脸的轮廓,她愣了下,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你醒了?”
杨鲤嗯了一声,“你这几天没睡好,现在天还黑着再睡会儿吧。”
她疲惫一笑,“不累,都是应该的,我说过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给严…仇人吓死他们。”
他轻轻地扬起唇,眉宇间都是笑意。
“终于看你笑了。”她戳了戳他的手背,“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
“砰砰砰”的几声,胡三把碗在桌子上磕了几下。
程鱼缩回手,“胡大爷,怎么了?”
胡三脸上不自然对着杨鲤道:“屋子我已经收拾出来了,怎么还不去!”
程鱼道:“老人家,你先去休息吧,我要给兄长说些话。”
她刚刚太困了才撑不住睡了一会儿,现在她有话要同杨鲤商量还不能走。
杨鲤按住她的肩膀道:“天色不早了,你快睡吧。”
她握住他的手背,“可你伤...”
杨鲤见她的手冰凉,这样的天她穿得那样薄,这里至少有火盆。
“我没事,你别胡思乱想,快睡吧。”
她一张白净的脸十分憔悴,这几天她瘦了跟多,一双眸子干净地像水。
她与他对视了很久。
胡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到底还休不休息?”
程鱼垂下眼眸欲要起身却被他按在软枕上。
她嘶了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肩膀。
“你受伤了?”他一愣,连忙起开手。
“不是,最近捡柴火背的东西多,肩膀这里酸沉。”
她顿了顿又道:“我没事明天我涂些药就好了,只是你身上还有伤快去休息吧。”
她再看外面胡三已经走了。
她又继续道:“杨大人放心吧,这几天我在修船,你伤没好我们走水路,胡大爷会送我们到县上的码头,到时候我们与杨大人的同生汇合。”
昏黄的烛光在她皎白的脸蛋上,她对他浅笑。
他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把心头那不该有的心思强压下去。
他为她聋好头发,声音嘶哑,“我知道了。”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