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不知道哪里捡的细条杆子,一直在划水面,桌面上是今儿早上放的三张烙的饼子。
杨鲤手里拿着书心却静不下来,眼睛屡屡瞥向白色绣花的裙摆,到码头的时候书并没有看上几页。
“到了。”
程鱼坐的不是很端正,两腿都麻了,刚一起身有些不稳,一双手稳稳地扶着她的胳膊,直到她站稳后那双手才抽离出去。
“谢谢。”她低头说了一句便跳上岸。
程鱼杨鲤两人对着胡三拱手,她又从袖口摸出三颗珍珠。
“胡大爷这些心意你收下吧!”
胡三没收背着身子,眼眶红红,“回去吧!闺女,这些东西还是你以后拿着傍身用吧。”
他打死都也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可惜无法相认,他是个罪人说了只会拖累自己的女儿,还不如只当他真的死了吧。
闺女这一称呼,乡下人都是这样叫的,见个年轻女子比自己辈分小,喊声这闺女那姑娘的。
程鱼这几天听得多了没放在心上,以为是胡三这人热切在推辞,可他很执意,三两下划船走了,她追不上只能作罢。
杨鲤安慰道:“放心,临别前我在桌子前留下了银子。”
这么一说,程鱼心里好多了,她看向杨鲤,他向来支出少做事指挥不了别人便亲力亲为,不用和其他官员一样需要上下打点,应该存的有银子。
程鱼道:“嗯。”
常县外面看起来很荒凉,码头这边没有什么差役,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烟,从外面看城里面的人,大多数都穿得十分褴褛。
两人还没进县城被人拦下,因为没有路引直接被带到县衙里问罪。
而在县衙门外有一个妇人守着一具尸体哭泣,“官老爷替我做主啊!山匪杀我家人,我一家老小都死了!”
程鱼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很凄凉。
他们被差役从小门带进县衙,如果是外面的百姓看上去有些萧条,这县衙里面便不忍直视了。
院子里的大树有刀砍过的痕迹,东边一块黑黢黢的似乎是被火烧焦过,西边的树从中间劈开成两半,桌子歪斜着缺了一块腿儿,凳子不翼而飞,差役们更是少的可怜,快班的差役身上都带着伤,面色蜡黄,无精打采。
程鱼见里面走出来一位穿青色官袍的县令,一只手臂受了伤用白布兜着脖子。
那县令见了人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杨兄!”
黄县令朗声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里能见到你!”
程鱼行了礼,“见过黄县令。”
黄县令见程鱼一身打扮也微微一怔,看向杨鲤没有说话。
杨鲤道:“此事说来话长。”
黄县令将他们请到院子里坐。
黄县令道:“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能见到你,听说杨兄现在是圣上面前的红人了。”
程鱼听他们在谈朝堂上的事,便自动回避了,坐在一旁看花看草。
杨鲤不懂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自谦几句,问黄县令近况如何。
黄县令憋了好久闷气,今天终于遇到能吐一肚子怨气的人,口吐飞沫咬牙切齿道:“山匪实在凶猛,前一阵竟来了县衙闹事,他们人多把这里的东西砸了稀烂,本官一张脸都丢尽了。
“古溪为何不请巡按示剿匪?”
黄县令道:“我几次请外援要拿了这些嚣张的山匪安抚百姓,可每次都被驳了回来。”
他是县令若是出兵剿匪必须得到知府的批准,发现匪情也必须告诉上司定夺,不可擅自作主。
去年年底他拿了手令剿匪,好不容易将匪窝一锅端了,可是没想到这匪首竟又以一个月的速度集结了那么多人。
这匪首蓄意报复,攻陷他的县衙,搅了个底朝天,脸面什么的都不要紧,只是他夫人马上就要临盆,前几日土匪下了战书,说誓要把常县翻个底朝天,他连忙快马加急通传黄海的知府,没想到一个死在了路上,一个虽是把信送了出去,可是现在黄海那边还没差人来回话。
他摇摇头,“官难做啊!还不如回家继续养猪强,最起码不担心被人坑死,想做好事难啊!难啊!”
杨鲤道:“这些山匪都什么来头?”
黄县令苦笑道:“都是一些逃税的难民,前年灾荒剿了一次,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一时间凑了这么的山匪,我这个官当的..没让人笑掉大牙不错了,我府衙被人作乱成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黄县令拉着杨鲤的手,“杨兄这回一定要帮我,要是我两个月之内剿匪不成,那几个御史恐怕要弹劾死我,丢官事小,就怕丢了脑袋呀。”
杨鲤沉思片刻,在信中他提出要借两匹马回京,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发生了变故。
“我与黄海的知府并不相熟,古溪怎么确定他会同意。”
黄县令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杨兄现位中枢管理工部,还记不记得去年底账上的一批军姿?”
杨鲤微微一怔,这件事他知道,当时账上的军资确实有问题,只是陛下让东厂的人抓了提供军资的那批商户,并没有动背后搅水的官员。
黄县令道:“那次剿匪户部批了些军资,这利息和公家的钱杨兄不妨猜猜都谁吃了?”
“他们不是不肯派人,而且根本没有军饷,还想把这锅扣我头上,官商勾结军资以最高的利润倒卖,将士们在前线打仗,他们就是这样赚黑钱。”
黄海的知府得利少不了范永在背后罩着。
他不能做事不管,幸好他官印还在,如果是他向黄海知府说情应该还可以通融,只是程鱼还在这里,要让她自己回去他不放心。
“嗯。”
黄县令两眼发红作势揖礼,“多谢杨兄!”
随后他补充道:“杨兄,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