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沈家小姐还真是痴情。”
杨鲤是沈次辅的学生,沈次辅对他有恩一定会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沈家小姐因为杨鲤至今未嫁,杨鲤念及师生情份一定会为她负责任。
只是……只是。
沈家小姐那样的女子,她先前还同沈家小姐打过一架,这样性子与杨大人实在不合适。
这句话说的有些酸了。
其实沈家小姐比她要好,比她家世好更能助杨大人的仕途,比她聪明……
她心中泛起酸楚,其实早该想到的。
她这一个月同他太亲密了,不太适合,也不像是正经对恩人的样子。
晚饭的时候,县衙里做了她□□吃的烧茄子,难得在这种不太平的日子里吃上新鲜的蔬菜,可是她破天荒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一直在听县丞讲京城的八卦,什么范家长女在出嫁前走丢了……谁家升官又被贬到边境去。
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这几天把胃口吃坏了?
吃完饭她刷了牙,吹了灯躺在床上闭着眼想事情。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外面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叫醒的。
她身上批了件衣服刚打开窗,被一道刺眼的光闪到眼睛,外面灯火通明,宛如身在白日。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差役跟她一样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手举着火匆匆向外面走去。
捕头道:“不好了!你快去带着几个兄弟到西城门!”
她心一惊,瞬间头皮发麻,系好衣裙打开门问捕头道:“发生什么事了?”
捕头满脸冷汗,见面前的女子是白日与夫人交好的那位,解释道:“这些土匪半夜来攻城声音不小,带了大量的火器,我和兄弟接到消息立马疏散城中的百姓。”
他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几道轰隆轰隆的声音,一瞬间画阁朱楼变成一片平地。
与此同时月洞门那边传来一阵声音。
“程姑娘!”
“程姑娘,夫人她……她要生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嬷嬷递过来帖子,“快去,快去找西巷的稳婆。”
程鱼连忙接着问道:“夫人她哪里有几个人守着?”
嬷嬷手上全是血道:“程姑娘,你放心还有几个守卫在,伤不了夫人。”
捕头道:“程姑娘,时间来不及了我送你到稳婆哪里。”
程鱼跟着捕头刚走出县衙外。
“小心!”
捕头将她拉了回去,迅速地关上厚重的木门躲在墙角,只听嗖嗖的几下,有参差不齐的声音落下,那箭雨落在院里穿透了石砖。
她拧着眉毛:“外面来了多少人?”
捕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哆嗦嗦,“他们将整个常县包围住了,大约几百个人。”
“以我们现在县里的人数能抗多久?”
“最多不到一日。”
“……”
她必须撑到杨鲤和黄知县回来,外面的声音静下来以后,轻声说了句话,“捕头?”
黑暗里没有声音。
她伸手去摸捕头的肩膀,却触及一片湿润。
她惊道:“捕头?”
程鱼把门檐下的灯笼拽下来一看,他腿上中了支箭,气息微弱。
“程姑娘我不能陪你去了……稳婆姓张,你快去……”
“……好。”
程鱼手里揣着帖子便跑了出去,她打开门外面更是一片凄凉,不少未来得及逃走的人被箭羽射中躺在地上。
她一路上不敢看那些惨状,只闷着头往一个方向跑去。
她走到西边的巷子里面有一间房屋,拍了拍门喊道:“大娘!我家夫人要生了,你快帮帮忙吧。”
“大娘!”
半晌过后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她拔下自己的簪子,往门缝一挑里面的门闩哐当的掉了。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她的灯笼灭了,周围陷入一阵黑暗。
她借着月光看到里面的情景,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汗毛倒立,双腿直发软往后倒在地上。
屋子里整整齐齐吊着五具尸体,脸色发白吐着长舌,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失控叫出声音,露出惧像,她从小接受的是红色教育,生活在美好和谐温馨的家园,即使曾经小学对面是火葬场也从未与尸首打过交道,但是过去的事情仿佛离她很遥远,现在仿佛身处地狱。
这些人死命不瞑目。
她快速地站起跑了几步,到巷子的一半突然停在原地,她刚刚见里面还有些药材,周氏还等着稳婆来接生,她不能不管不顾。
她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沿着原路返回。
她嘴里一边念叨不停,“我就拿一点点药材不贪多,我家夫人要生了,还有衙门里受伤的差役,几十条人命等着我呢。等土匪走了,我一定会给你们一家子人点一个风水宝地,再多烧点纸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也好去下面找黑白无常说功德……”
她一面说一面翻找药材,把止血消炎的还有给妇人补身的药全部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