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愣了瞬，仍然低头紧抿着唇。许久才很淡的“嗯”了声。

“每次和家里人吵架就喜欢往外边跑，直愣愣的和丢了魂一样。”阿婆拍了拍我的手，叹了口气：“你奶奶这个人就是这样，不会说话，但人没什么坏心眼。”

“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带着你，也够辛苦的……你该可怜可怜她。”

“她好不容易熬死了你那个不是人的爷爷，谁曾想你爸又是个不争气的混账……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听着，只感到胸口开始闷胀，仿佛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拧紧了的眉，成了一个川字，嘴唇也被咬的有些充血后松开。

粘腻的感受，像春风吹过我脚边的雨水，水不脏，甚至可以说是清澈的，但它留恋在我的裤腿上，依然令我感到无法言喻的难受。

“好了阿婆，我先走了……”声音不难听出有些哽咽，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心脏猛烈跳动着，让我觉得马上就要因为愤怒而跳出。

“路上小心些……”

我不敢回她，怕眼泪下一秒就不受控制的出来，只得快速的转身不看她，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

一路上，寂静的有些可怕。我浑身发抖，关节像被冻结了般发硬。我目眦欲裂，眼泪像剔透的冰，硌的我眼疼。

思绪杂乱间我不免多想：人为什么会活的这么痛苦呢？我问自己，为什么会活着呢？

当遭受的痛苦被归结于命运，愤怒被按上了罪名，辩驳成了罪证。我总思考，难道一定是要毁灭性的苦难才算苦难吗？必须是死亡性的痛苦才能被看见吗？

没有答案，但印照在我身上的，显而易见。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笑了，深呼吸着闭上了眼，此刻竟觉得意外平静。

一个人静静坐在路边，从白昼至黑夜，只有风偶尔匆匆走过，也未言一语。

手机架在了我的大腿上，屏保亮着。夜晚的飞虫会不顾一切的扑向唯一的光源，我碾死一只又一只，它们源源不断的来。很恶心，也令人讨厌，而更加让人崩溃的是我无法彻底的解决它们，又不能任由它们沾在上面，侵蚀这本就微弱的光。

驱赶无济于事。我喘息着，甚至于，有的虫飞进了我的嘴里。我被呛得连连咳嗽，喉咙被堵住，想呕吐，也不知是难受，还是恶心。

我干呕了半天，终于停下。

手机这时弹出一条信息，是条语音。我愣神，手指滑过屏幕，不小心点了开来，声音听得我又反胃起来。

“你想干嘛？这么晚了，奶奶还担心你一个在外边不安全，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还不快点回来？！家里给你留了饭，晚了你就吃冷的吧！”

我急急喘息着，有些快疯了，好想大喊大叫啊，想说：我不需要啊，你们所有的，我都不需要！这些本来就是你们的自以为是。

眼泪又不自觉簌簌落下，砸进地里。

伤害就是伤害啊，这怎么能因为它的本意是“为你好”就什么都不计较，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抹除别人的痛苦。

如果伤害套上“为你好”的名义就是正确，那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

这就好比我一个人待在自己的路上，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忽然冒出一个人挡在我的面前，自称自己是一个正义的骑士，对我说：“我手上有一把利剑，我可以拯救你。”

然后碍在我的身前，剑刺着我的皮肤，划开一个口子，而它背对着我，仍喋喋不休地说着：勇士不该后退！

我气了：“你的剑能不能拿开？”

它依旧没有回头，只说：“我的剑鼎鼎有名，这可以保护你。”

“你的剑叫什么？”

“命运。”

我抬头，天空中的星星格外繁多明亮。明天也会是一个晴天，我站起来抹掉了脸颊上的眼泪一步步往前走，我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