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着，水滴蜿蜒而下。

我醒来时，正打着点滴。头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耷拉着睁不开。病房的消毒水味更加浓重了，带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

门外的声音仿佛是在用气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但我隐约能听见一些话语，伴随着电话的卡顿。

“你和我说实话……”

“他那两年真的是去外省上学了？”

“……我和他妈都离婚了……孩子又不归我管……”

“我怎么……知道……”

我听着，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下“嘀嗒”的水滴声。脑袋沉重的，仿佛被压了千斤重般。我的思绪也开始飘散，变得七零八落，又顺着长河漂泊。

在一个很昏暗的房间，那里没有风，人也找不到窗户。我就坐在床上，被子紧紧裹在我的身上，我的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满屏的马赛克。

有人问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沉默，只静静注视着。

转头，那人问：“有反应吗？”

“没有。”我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和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声。

嘴巴凑过来，带着一股恶臭，一张一合：“你有没有看见白花花的东西？”

“……”

“他不会还变成哑巴了吧？”一人低声问，声音难掩担忧，“他过几天可就要被接出去了……”

那人不耐烦地“啧”了声，端详着我，不禁也有些怀疑地嘟囔：“不会吧？”

我的嗓子很干，喉咙里像卡了死皮，内里还烧着，我想挠，又觉得是有蚂蚁在里面啃，而那“嘎吱嘎吱”的咀嚼声犹在耳边。

我抬头，再也见不着一个人。

只见到门孤零零落在那，钥匙也不见踪影，屏幕里依然放着交缠的马赛克。

真难看，我这么想着，又低下了头。

我看着自己说，“你想起什么了吗？”

“可我什么都记得。”我不明所以，从小到大的所有，我都清楚地记得，我能忘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忘了又有什么……

我好像很生气，头也很痛，胃也很痛，痛得我翻江倒海，这下，我连翻身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冷从脚底一寸寸攀上，漫过头顶，我却感觉身体内很暖，像有星星点点的火苗般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