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舜华深吸一口气，爬下床开始找衣服。妈妈刚刚还特意给她发消息，让她“稍微打扮一下，别穿得太随意”。
姜舜华当时就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去相亲，打扮什么。可转念一想，第一次见面，太随意也不好，别让妈妈没面子。
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一双小白鞋。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马尾，干净又日常，是最不会出错的穿搭。
收拾好自己，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的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五点半，手机准时响起，是妈妈的电话。
“舜华，我和你顾叔叔到学校门口了，你下来吧。”
“好，我马上下来。”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降下，露出妈妈姜蓝的脸。
姜舜华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几乎要认不出自己的妈妈了。
姜蓝女士平时工作忙，永远是素面朝天，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头发随便挽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职场女性的凌厉。
可今天她化了精致的淡妆，眉毛修得整齐，嘴唇涂了温柔的豆沙色，头发烫成了温柔的大波浪，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风衣。
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眉眼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热恋中女人的温柔和娇羞。
姜舜华心里一软，原来妈妈也会有这样小女人的一面。
看来，这个顾叔叔，是真的让妈妈开心了。
“舜华，快过来。”姜蓝朝她挥挥手。
姜舜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温和，气质沉稳，确实像母亲说的那样，木讷又老实。
看到她进来，男人微微侧过身，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舜华是吧？你叫我顾叔叔就好。”
“顾叔叔好。”姜舜华乖乖地打招呼。
“别紧张，就当回家吃饭。”顾明远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丝毫长辈的架子，“你妈妈总跟我说起你，说你懂事，学习也好。”
姜舜华笑了笑，没好意思接话。
车里的气氛还算融洽，母亲和顾叔叔偶尔聊两句，都是些生活里的小事。姜舜华乖乖坐在后座，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吃饭的场景。
四个人，一个陌生的长辈，一个陌生的姐姐，全程客气寒暄，尴尬到窒息。
想想就觉得绝望。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是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粤菜馆，门口停着不少车，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人不少。
顾明远停好车，三个人一起走进去，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一个靠窗的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
“丹若怎么还没到……”顾明远看了看手机，“哦，她说可能会晚一点，公司有点事。”
“没事，我们先坐着等。”姜蓝说，在位置上坐下来。
姜舜华坐在她妈旁边，顾明远坐在对面。服务员端来茶水，顾明远给她倒了一杯。
“谢谢顾叔叔。”姜舜华双手接过杯子。
“不客气。”顾明远笑了笑，“舜华是师大的，以后要当老师？”
“不是，我学的中文系。”姜舜华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可能做编辑或者写东西。”
“写东西好啊，”顾明远点点头，“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写点东西，后来工作忙了就没写了。”
姜舜华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木木的工程师叔叔还喜欢写东西。她看了她妈一眼，姜蓝正好也在看她，眼神里有一种“你看我说了他挺好的吧”的得意。
姜舜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三个人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姜舜华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她愣了一下，这个人……和她想象中的程序员完全不一样。
顾丹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坡跟皮鞋。头发是中长的，到肩膀的位置，发尾微微内扣，刘海随意地散在额前。她化了淡妆，看起来干净利落，像那种都市剧里走出来的精英白领。
姜舜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哦，原来程序员也可以长这样。
顾丹若也在打量着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低马尾，皮肤白皙，眉眼干净，青涩又纯真，带着大学生独有的朝气。
乖乖巧巧的，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很好相处。
顾丹若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走进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先是看了一眼顾明远：“爸。”
然后看向姜蓝，微微点了一下头：“阿姨好。”
“丹若来了，快坐快坐，”姜蓝笑着说，“路上堵车了吧？”
“嗯，今天周五，高架上有点堵。”顾丹若在姜舜华对面坐下来。
“丹若，这是舜华，你姜阿姨的女儿。”顾明远介绍说，“舜华，这是丹若，我女儿。”
“姐姐好。”姜舜华乖乖地叫了一声。
“你好。”顾丹若点点头。
服务员拿来菜单，顾明远把菜单递给姜蓝：“你看看想吃什么。”
姜蓝接过来翻了翻，又递给顾丹若：“丹若，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阿姨您点就好，我不挑食。”顾丹若说。
顾明远和姜蓝点了六个菜一个汤，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菜上来之后，顾明远和她妈倒是聊得挺开心。聊装修、聊邻居、聊以后要去哪里旅游。她妈说起上周末去看的一款沙发，顾明远说“你喜欢就买”，她妈说“你不看看款式吗”，顾明远说“你选的我都喜欢”。
姜舜华低着头吃饭，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顾丹若吃得很快，却明显心不在焉，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又迅速放下。
两人都对父母的再婚毫不在意。
顾丹若觉得，父亲开心就好，她年纪大了，早就独立，没必要干涉长辈的生活。
姜舜华觉得，妈妈开心就好，有人陪着妈妈，总比一个人孤单要好。
至于彼此……
只是因为父母的结合，而被迫产生交集的陌生人而已。
吃到一半，顾明远忽然开口：“舜华平时住校吗？”
“嗯，住宿舍。”
“宿舍条件怎么样？”
“还行，六人间，上下铺。”
“六人间啊，”顾叔叔皱了皱眉，“那挺挤的吧？”
“还好，习惯了。”
她妈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她那宿舍我去过，转身都费劲。六个人住一间，每个人的东西都堆在床上，过道又窄，走路都困难。”
姜舜华有点无奈：“妈——”
“我说的是实话。”
顾叔叔看了顾丹若一眼，又看了看姜舜华的妈妈，忽然说：“不然，周末要不就让舜华去丹若那边住吧？”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姜舜华愣住了。
顾丹若正在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丹若那边是三居室，空着一间客房，”顾明远继续说，“离师大也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周末让舜华过去住，你们姐妹俩也能多走动走动。一家人嘛，周末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姜舜华的大脑飞速运转。
走动？什么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