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来，她妈妈好像也是这样。

姜蓝女士在外面也是个雷厉风行的审计师，开会的时候能怼得乙方哑口无言，做报表的时候能连续八个小时不挪窝，气场全开的时候连公司领导都得客客气气。

但是一回到家，换了家居服，瘫在沙发上，就变成了一只只想吃水果、看剧、什么都不想干的咸鱼。

有一次她放学回家，推开门看到她妈穿着睡衣、头发用夹子随便一夹、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薯片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那种狗血的言情剧。

她妈瞥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说：“看什么看，你妈在外面装了一天的人，回家还不能放松一下？”

好像很多社畜都是这样，在外面要维持一个“靠谱的大人”的形象，回到家才能卸下来，做回最舒服的自己。

姜舜华以前没怎么想过这件事，现在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点。

以前写小说的时候，她笔下的人物都是大学生，作息规律，或者规律地不规律，情绪外露，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但顾丹若这种，白天穿着白衬衫开特斯拉，晚上缩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睡着的反差感，好像更有意思。

她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零碎的灵感。也许下一本小说的女主角可以设计成这种类型，外表清冷干练、内心其实住着一个喜欢二次元、打游戏、穿优衣库的小孩子。这种设定应该会比她之前写的那些角色有意思得多。

不过她现在的坑还没填完，请假条还挂在后台，读者们大概在等她更新。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先把校园那本写完再说吧。

姜舜华转身走进卫生间，上了厕所，洗了把脸，又回到客房，换上自己的衣服，对着客房里那面小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有点乱，她用手指梳了梳，扎了一个马尾。

然后她拿着手机走回客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打开各类软件来回刷。

姜舜华刷了一会儿微博，又看了看自己的作者后台。请假条还挂在那里，底下有几条读者留言，都是在说“太太好好休息”“等你回来”“不着急”。

她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不是不想写，是真的写不出来。妈妈再婚、天降继父继姐、周末被迫同住，这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没办法沉下心去写什么甜甜的校园恋爱。

她看了一眼蜷在沙发上的顾丹若，心想：等回去学校，还是要多存点稿。万一以后还有什么突发状况，至少不会断更。

手机震了一下，是宁璐的消息。

【宁璐：起来了吗？】

【姜舜华：起来了。但我姐还在睡。】

【宁璐：啊？她在哪睡的？】

【姜舜华：沙发上。抱着靠垫就睡着了，空调对着吹，我给她盖了条毯子。】

【宁璐：你也挺会照顾人的嘛。】

【姜舜华：顺手的事。】

【宁璐：那你现在干嘛？】

【姜舜华：坐着玩手机。等她醒。】

【宁璐：你俩这生活节奏，还挺和谐的。】

【姜舜华：什么叫和谐？】

【宁璐：就是……一个睡一个等，互不打扰，多好。】

【姜舜华：……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是室友一样。】

【宁璐：本来就是室友啊。周末室友。】

【姜舜华：行吧，你说得对。】

【宁璐：那我等会儿在宿舍等你。你大概几点到？】

【姜舜华：不知道，等她醒了再说吧。应该不会太久。】

【宁璐：行。那我先追会儿番。】

姜舜华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客厅。

电视柜下面的三台游戏机，茶几上还没收走的两个可乐罐，墙角堆着的快递盒，书柜里的手办和画集。

这些东西，昨天晚上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心里只有“意外”和“好笑”。可现在再看，她觉得好像能通过这些物件，拼凑出一个更完整的顾丹若。

一个喜欢二次元、喜欢百合、喜欢打游戏、会做饭但一个人懒得做的程序员。一个会在冰箱里备好鲜牛奶、会在微波炉里留三明治、会把客人的衣服洗好烘干叠好的姐姐。一个会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睡着、被盖了毯子也只会嘟囔一声的人。

好像比昨天在餐厅里见到的那个，有意思多了。

顾丹若醒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她先是在毯子里动了动，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沙发的另一头。

姜舜华正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

“醒了？”姜舜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顾丹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快五点了。”

顾丹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四点五十六分。屏幕上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群聊“一家人”里的。

她点开一看，顾明远在四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家具看完了，沙发定了你阿姨喜欢的那款。】

姜蓝紧跟了一条：【看了一天累死了，老顾还拉着我看床垫，看了三四家，腿都要断了。】

后面跟着一个“累趴”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