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姜舜华的声音很小。
“对,你们没有在谈恋爱。”宁璐无奈说道,“你们只是一对互相喜欢、牵过手、说过‘她是我女朋友’、把对方生日设成大门密码的……继姐妹。多么健康纯洁的关系啊,我都要感动哭了。”
姜舜华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去她家,她给你做早饭。你帮她擦头发,她教你做菜。她在漫展上给你买立牌,你在公园里说她是你女朋友。你们俩除了没亲嘴,哪样没干过?”
姜舜华低着头,手指攥着笔,把笔帽拔下来又按回去。
“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就是……帮她解围……”
宁璐看着她摇着头笑了:“姜舜华,你写小说的时候,女主角说‘她是我女朋友’是为了解围,你信吗?”
姜舜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信。”宁璐替她回答了,“你写的时候,女主角说这句话,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你偏要说是解围。你骗谁呢?骗我?还是骗你自己?”
姜舜华不说话,开始玩笔帽。
宁璐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姜舜华,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状态,比我上学期失恋的时候还惨。”
“我没有失恋。”
“我知道你没有失恋。但你比失恋还难受。失恋的人至少知道‘结束了’,知道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可以哭一场、醉一场、骂一场,然后慢慢好起来。你呢?你连‘开始’都没有,就难受成这样。你连哭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哭。”
姜舜华把脸埋进胳膊里。
宁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寒假怎么办?”
姜舜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过这个问题,但每次想到都下意识地跳过去。
“什么怎么办?”
“你寒假回家,你不可能去当你妈和她爸的电灯泡吧。你妈热恋期还没过,天天跟你继父黏黏糊糊的,你往中间一杵,那不是电灯泡,那是探照灯。到时候你和你姐不住一起?你怎么躲?”
姜舜华深深叹了口气。
宁璐看着她,摇了摇头:“躲不了吧?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想好了吗?天天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你发一句‘好’,她回一句‘嗯’,假装对方是空气?”
“我不知道。”
宁璐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你们住到一起,天天见面,反而就不别扭了。”
“万一更别扭了呢?”
“那就更别扭呗,能别扭到哪去?总不能比现在更差了吧?你现在连正常说话都费劲,还能差到哪去?差到打起来?你们俩那性格,打不起来的。最多就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米远,各看各的手机,偶尔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另一个说‘嗯’,然后继续沉默。你们这是同居还是坐牢?”
姜舜华被她形容的画面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目光落在书页上,鲁迅先生的那句话忽然跳进眼睛里——“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她不是猛士,她是鸵鸟。
十二月第四周,顾丹若在公司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脆。她改完一个bug,跑了一遍测试,通过了。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和姜舜华的聊天框停在下午那条消息上:
【姜舜华:吃了。你呢?】
她回了一个“也吃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觉得自己真够没用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打卡机器人。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冰箱里还有上周买的菜,大部分都蔫了。
她把蔫了的菜扔进垃圾桶,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煮了一碗面。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姜舜华第一次给她煮面的那个晚,面煮太软了,蛋也煎破了,汤底咸得要命,但她吃完了,还说“好吃”。
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那碗面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她吃完面,洗了碗,走进主卧,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和姜舜华的聊天框。
【顾丹若:睡了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过了大概五分钟,姜舜华回了。
【姜舜华:还没。在写东西。你呢?】
【顾丹若:刚躺下。别写太晚,早点睡。】
【姜舜华:嗯。你也是。晚安。】
【顾丹若:晚安。】
晚安,又是晚安。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多少次晚安,不知道姜舜华还能回多少次晚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前她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过一辈子,现在她不确定了。尝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味道之后,一个人就变得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