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停车场，两个人沉默着。开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你瘦了。”顾丹若忽然开口了。

姜舜华愣了一下：“没有吧。”

“有，下巴都尖了。”

“复习累的。”

“嗯。”顾丹若没有再问。

“你也瘦了。”姜舜华说。

“是吗？”顾丹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一下，“年底工作忙。”

“哦。”

沉默又落下来。

到家之后，姜舜华换了拖鞋，说了句“我先回房间了”，就快步走进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跳。这一个多月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可以正常面对顾丹若了。

但坐到车里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她还是紧张，还是心跳加速，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是会在顾丹若看她的那一瞬间，把所有想好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拿起手机，给宁璐发消息。

【姜舜华：到家了。】

【宁璐：怎么样？鸿门宴吃完了？】

【姜舜华：吃完了。】

【宁璐：你妈说什么了？】

【姜舜华：让我寒假去她家住，住一个寒假。】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宁璐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姜舜华：你笑什么！】

【宁璐：哈哈哈哈哈哈！！！姜舜华！！！你不是要躲吗！！！现在看你往哪躲！！！你妈真是神助攻！！！亲妈！！！】

【姜舜华：你能不能别笑了！！！我现在很崩溃！！！】

【宁璐：你崩溃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天天看手机等消息，等得不就是这一天吗？现在人家把你接回家了，你还崩溃？】

【姜舜华：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了！一个多月没好好说话了，现在突然住在一起，我连看她眼睛都不敢！】

【宁璐：那你就别看。你就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室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宁璐：不是，是一起各睡各的。】

【姜舜华：……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宁璐：我很正常。我说真的，你们俩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一个多月没见了，生疏了。住两天就好了。你以前不是每周都去吗？又不是没住过。你就当跟以前一样，周末去她家住两天，只是这个周末稍微长了亿点点。】

姜舜华盯着“亿点点”三个字，哭笑不得。

【姜舜华：那万一我一直这样呢？】

【宁璐：哪样？】

【姜舜华：就是……紧张。不敢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璐：那你就跟她说“我紧张”。反正你以前也紧张，以前不也过来了？你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后来不也熟了？你就当重新认识一次，反正你俩现在跟重新认识也差不多。】

姜舜华想了想，觉得宁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姜舜华：你倒是挺会安慰人的。】

【宁璐：那当然。我是谁啊。行了，别想了。你明天开始就当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重新跟你姐认识一遍。从“你好”开始，慢慢来。】

【姜舜华：……那也太奇怪了。】

【宁璐：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姜舜华没有更好的办法。

【宁璐：你们俩就慢慢磨合呗，反正现在住在一起，有的是时间。】

姜舜华盯着“有的是时间”这几个字，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主卧里，顾丹若坐在床边，抱着皮卡丘。

手机屏幕亮着，她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这一个多月，她把所有想和姜舜华一起做的事，一件一件地记了下来。

“一起看新番。最近有一部百合番，评分很高，她应该会喜欢。”

“一起去谷子店。她上次看中的那个吧唧，我已经买了，找个机会送给她。”

“一起做饭。她上次做的排骨盐放少了，我可以教她怎么调味。”

“一起打游戏。她喜欢《胡闹厨房》，虽然玩得很菜，但很开心。”

“一起去漫展。明年春天还有一场，要提前买票。”

“一起去公园。上次去的时候不太好，下次天气好了再去一次。”

“一起看电影。她喜欢HE的，要找几部评分高的。”

“一起去超市。她喜欢吃什么都记下来了，下次可以多买点。”

“一起……”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三条。

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打开备忘录写一条，写着写着就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然后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姐妹会做的事。

一起看番的姐妹，一起逛谷子店的姐妹，一起做饭的姐妹，一起打游戏的姐妹，一起去漫展的姐妹。

很正常，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把脸埋进皮卡丘里。

算了，能住在一起就很好了，不能贪心。

只要保持“姐妹”这条界限，就不会失去她。

只要她不再越界，她们就可以一直这样，做姐妹，做朋友，做同好，做永远不会分开的人。

她不能奢求更多了，不奢求那个在公园里说过“她是我的女朋友”的人再对她说一次，不奢求那个在厨房里给她煮面的人回头看她一眼，不奢求那个在她喝醉时照顾她的人，在她清醒的时候也能抱抱她。

她只要能每天看到她，就够了。

第二天，姜舜华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推开门。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顾丹若站在厨房里，正伸手从微波炉里拿三明治。

“醒了？”顾丹若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