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去上班?她怎么睡在这里?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一盒布洛芬、一根体温计。姜舜华走过去拿起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二。
她又拿起那盒布洛芬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生产日期,两年前,刚好过期一个月。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顾丹若的额头,烫得吓人。
姜舜华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顾丹若一个人住的时候,生病了也是这样吗?发烧了,半夜爬起来,自己去柜子里找药,自己烧水,自己吃药,然后在沙发上睡一觉,等天亮。没有人帮她倒水,没有人帮她看药有没有过期,没有人帮她盖被子,没有人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姜舜华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会在宿舍里哀嚎,会给宁璐发消息说“我好难受啊”。宁璐会骂她“你怎么又感冒了”,然后给她带粥和药。她可以和宁璐嚎,可以和妈妈撒娇,可以在朋友圈发“感冒了求安慰”。
但顾丹若不会,她不会跟任何人说“我生病了”,她只会自己扛。
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她轻轻摇了摇顾丹若的肩膀。
“丹若姐。”
顾丹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姜舜华蹲在面前,眼神涣散了一下。
“几点了?”
“九点半了。”
“九点半?”
顾丹若皱了一下眉头,撑着沙发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倒了回去。
“你发烧了。”姜舜华说,“三十九度二。”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顾丹若又试了一次,这次撑着靠垫坐起来了,“我请了假了。”
“你昨晚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半夜,不记得几点了。”
“喝了凉水?”
“嗯。”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更浓了。她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平静地说:“你昨晚吃的药,过期了。”
顾丹若愣了一下:“过期了?”
“嗯,过期一个月了。”
顾丹若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注意。”
“我知道。”姜舜华说,“你生病的时候,大概也没力气注意。”
顾丹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组长回了一个“好的,注意休息”。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姜舜华:“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姜舜华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坐着。”
“没事,就是有点烧。”
“三十九度二。”姜舜华说,“不是‘有点烧’。”
顾丹若张了张嘴,对上她的目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姜舜华深吸了一口气:“你想吃什么?”
“什么?”
“早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丹若愣了一下:“不用……”
“你想吃什么?”姜舜华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面吧,随便什么都行。”
“好。”
姜舜华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青菜,半棵生菜,还有昨天剩下的一小把葱。她从橱柜里拿出面,在锅里烧上水。
面煮好了,她端到茶几上放在顾丹若面前。
“吃吧。”
顾丹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被照顾是什么感觉。以前关怡岚也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煮粥、煮面、倒水、催她吃药。那时候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常。后来那个人走了,她开始自己煮粥、自己倒水、自己翻药箱。她以为她学会了,以为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好吃吗?”姜舜华问。
“好吃。”
姜舜华看着她吃面,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丹若姐。”
“嗯?”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生病了一个人扛?”
顾丹若的筷子停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习惯了,以前有人照顾,后来就自己扛了。”
姜舜华看着她,心里更酸了。
顾丹若她一个人住了两年,把所有的不容易都变成了习惯,把所有的孤独都咽进了肚子里,把所有的伤口都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这两年都是这样?”
顾丹若沉默了一会儿:“……嗯。”
姜舜华没有说话,她看着顾丹若低着头吃面的样子,心里那股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顾丹若吃完了面,把碗放在茶几上。
“我去洗碗……”
“我来。”姜舜华把碗拿走,走进厨房。
她站在水池前,把碗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然后她站在厨房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能生气,顾丹若在生病,她需要的是照顾,不是被质问。
她走回客厅,顾丹若还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看起来昏昏沉沉的。
“你回房睡。”姜舜华说。
“没事,我在这里休息一下……”
“回房睡。”姜舜华的语气强硬起来,“沙发不舒服,你昨晚在这儿睡了一夜,着凉了才发烧的。”
顾丹若撑着沙发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姜舜华赶紧扶住她的胳膊,还是很烫。
“我扶你过去。”
“不用……”
“我扶你过去。”姜舜华又说了一遍,语气更硬了。
顾丹若没有再挣扎。
姜舜华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主卧走。顾丹若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姜舜华身上。
到了主卧,姜舜华帮她掀开被子,让她躺下来。顾丹若的身体刚碰到床垫就蜷缩起来,把脸埋进皮卡丘抱枕里。
“你先睡一会儿。”姜舜华说,“中午我给你煮粥。”
“你不用……”
“你睡吧。”姜舜华打断她,帮她把被子拉好。
顾丹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