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倒也不好再妄加猜测人家,只得温声同她话了几句家常。
她抿了抿唇,含笑问道:“这些年竟然从未听过表哥有要议亲的意思,不知你们是如何相识定亲的?”
姜惜玉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总不能将先前同霍善全说的那些同眼前这位病着的夫人再说一遍吧......
她刚准备低头假装羞涩不语便见柳欣怡眼底终于有了几分灼灼的神采,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又不愿弗了眼前人难得的兴致,嘴里的话在脑中简单过了一遍便出了口。
“关东城位于大卫之北,是西境通往京洛的官道之一,却因位置偏僻,往来商旅很少选择经过此地。”
姜惜玉垂眼,嘴角弯了弯,开始了她的故事。
“六年前,凉州大捷,将军竟领着大胜的部队过关东城,城中百姓皆对将军敬佩不已,齐聚城门,夹道相迎,我亦在城楼之上,远远见他策马而来,日光映得甲胄熠熠生辉。”
柳欣怡颔首,眼睛一亮,认真听她叙说,目光飘向远方,同她一齐想象。
“我见将军如此英武不说竟还有这般俊朗之姿,一时兴起,手中握着一方素帕,便顺手掷了下去......”
姜惜玉垂眸,颊边泛起淡淡的绯色,柳欣怡瞧在眼里,不由睁大了眼,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难不成......这一掷便掷中了霍家表哥?”
她语气起伏极大,姜惜玉却轻轻点头,一副女儿家羞涩之态。
“这......表嫂好生大胆!”柳欣怡十分震惊。
“那时没有多想。”姜惜玉十分坦然,“只觉将军风姿卓绝,心下倾慕,便想要叫他留意于我。”
柳欣怡一时语塞,停了片刻才继续追问:“后来如何呢?”
“后来他多方查探,始终没能寻到我。”姜惜玉语气平和,“直至我后来入京,偶然遇到将军,他竟始终记着当年那遥遥一眼,探明我还未许配人家便即刻上门来提亲了。”
柳欣怡眼神怔怔,半晌没有作声,过了片刻才喃喃两句:“都是缘分,都是缘分......”
她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下来,柳欣怡竟又开始走神了,目光空茫茫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姜惜玉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病人若是连说话的力气和心气都没有了,再好的药也难见效。
她得让柳欣怡开口说话,为这样精神涣散者诊疗,首先得让她的精神聚起来。
中医诊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姜惜玉需要柳欣怡去思考自己身上的诸般细微证候,清醒地告知她自己的病痛忧患,这样才能更加精准地为她看病施方。
“表弟妹……”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可曾去过关东?”
“不曾去过。”
柳欣怡被她打断思绪,目光慢慢聚拢过来,不解地望着她。
“若是表弟妹去过关东,必定会知道我关东姜氏所建的医馆百草堂。”姜惜玉微微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我三岁便识药性,五岁熟背医方,八岁已随双亲临诊救人。关东城内,百姓皆称呼我为小神医。”
姜惜玉如今已把这番话说得愈发流利,心中也不复往日虚怯。
家世来历原是不假,祖父曾为先帝近前太医,亲蒙御赐“仁心妙手”匾额,父母亦曾遍历四方,寻医问药。
她自幼聪慧,三岁辨药,五岁诵方,早通药理;只是八岁随亲出诊,不过是在旁侍药抄方、打下手而已,并非真能独自诊病救人。
关东之人赞她小神医,虽是抬爱,却也并非全然虚言。
姜惜玉心底不由有些赧然。
先前在霍善全吹嘘都是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不得而为,如今居然能这样脱口而出自然地夸赞自己。
柳欣怡万未料到,姜惜玉谈及自身医术时,竟如此毫不谦逊。
“小神医?”柳欣怡重复了一遍,给自己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倚靠的姿势,她语气里带着怀疑,也带着一丝好奇。
“嗯。”姜惜玉点了点头,脸上那抹笑意没有收,话里话外透着得意。
“真有这么厉害?”柳欣怡却有些不信。
对于大夫来说,姜惜玉实在是太年轻了,以她的了解,这样的大夫通常都没有出师,能力很差也很难得到病患的信任。
姜惜玉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她的样子颇有几分挑衅之意。
“云夫人,我有没有那么厉害,你让我把个脉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