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善全的目光微微一动,一般来说,姜惜玉身上总萦绕着一股稳扎稳打,胜券在握的淡定感,现在这样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
她发现了什么?方子的事?暗卫的事?
他方才趁着姜惜玉在监督熬药的时候,让暗卫快马加鞭把方子送去给刘漳过目,确认无误才放心让柳欣怡服下的。
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她不可能知道。
霍善全看着姜惜玉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发现又怎么了?他才是她投奔报效的主君。
姜惜玉的奸细的嫌疑还没完全排除,他让人查她的方子,不过是以防万一,天经地义。
姜惜玉直接走向了云华茂,霍善全伴着他心里那一堆百转千回的念头僵在原地。
他悄悄舒展了身体,转向她们二人,假装自己没有在等着要跟姜惜玉说话。。
“云官人,我想去看看你的孩子……”
云华茂愣了一下,想起来姜惜玉还没见过孩子,连忙站起来:“孩子在隔壁,我带你过去。”
姜惜玉跟在他身后,往隔壁屋子走,霍善全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后面,心里还在琢磨着姜惜玉的面色。
隔壁屋子比云柳二人的卧室小一些,陈设却更精致。
靠窗摆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褥,锦褥上躺着一个三个多月大的婴儿。
小婴儿穿着一件大红底的肚兜,上面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样。
她正醒着,眼睛乌黑乌黑的,亮得像两颗葡萄,看着床顶挂着的彩色布偶,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小脚在空中乱蹬,蹬得很有力气。
一个奶娘坐在床边,正在替她擦嘴角的口水,见云华茂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
姜惜玉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婴儿。婴儿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乌黑的眼睛落在姜惜玉脸上,忽然咧嘴笑了。
她的小脸蛋圆鼓鼓的,白白嫩嫩,像一块刚出笼的豆腐,粉红色的牙床还光溜溜的,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那笑容可鞠的样子让姜惜玉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简直柔软的不可思议。
刚准备将手移开,就见那嫩生生的小手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力气大得出奇。
姜惜玉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拳头,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慢慢地融化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婴儿身上仔细地扫了一遍。
小婴儿的脸蛋红润,呼吸平稳,小手小脚蹬得有力,哭声洪亮。
这个孩子被照顾得很好,她放下心来,收回手,转过身看向云华茂。
“她名唤雁芙,取雁之清逸守信、芙之清雅高洁之意。”
云华茂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温暖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们夫妇二人愿她如鸿雁志存高远,行止有度;如芙蓉临水而开,心性纯良,一生自在安然。”
云华茂语气温和,眉眼带笑,语气里满是期许与疼爱,带着为人父的温柔与笃定。
姜惜玉见那孩儿粉雕玉琢,模样着实惹人怜爱,一时心下柔软,便伸手轻轻将孩子抱入怀中。
她平日甚少抱婴孩,动作略显生涩,可托颈护腰、稳臂拢身,却处处合着章法,极是稳妥。
一旁侍立的奶娘见她手法妥帖,便悄悄松了手,退在一旁。
云华茂在旁看着,整个人都不自主地紧绷起来,生怕姜惜玉出了半分差池摔了手中柔弱的婴儿。
姜惜玉抱着怀中襁褓,眉眼微微垂着,睫羽轻覆,目光落在婴儿脸上时,神色无比温柔,带着软暖怜惜,唇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极轻。
她素来对天地万物的性命存着十二分敬畏。
而她怀中这一团温热软糯,就是是一条极为珍贵的幼小生命。
姜惜玉只觉这小小身躯里,藏着至韧至强的生机,于是此刻更是屏气凝神,眉眼间尽是肃穆与怜惜。
她一手稳稳托住婴孩腰背,一手轻轻虚护在四周,指尖偶尔极小心地蹭过孩子细软的胎发,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云。
霍善全望着她垂眸护着婴儿、眉眼温软的模样,一时竟看得怔住,心神俱软,化作渺渺飘扬的柳絮随风而来,萦绕于她周身,久久未动。
云华茂看她抱的稳稳当当,才有几分放心,眼神痴痴看着她怀里可爱的孩子。
可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伸出去抱孩子的意思,瞧着竟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思。
姜惜玉缓声对云华茂道:“来抱抱雁芙吧……”
云华茂慌忙摇头,声音发涩:“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身有痫症,不知何时便会猝发,若届时手足失控,抱持不住,万一伤了孩儿,我万死难辞……这般身子,实在不敢与她亲近。
姜惜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憋了一路的火忽然就窜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