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麒灵回到后山时,夜色已深。
月亮挂在树梢,银色的月光洒在竹林中,将每一片竹叶都染成了银色。溪水在月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远处有虫鸣,有鸟叫,还有夜枭的啼鸣。
他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抬头看着月亮。
他没有回灵奚峡谷。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武蓉涧从修身殿出来后,没有立刻回后山。他先去了厨房,舀了一碗热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然后他洗了脸,洗了手,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他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是他衣柜里最素净的一件。他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觉得还算整洁,才往后山走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他还得继续活着,继续修炼,继续守护这片土地。他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他的父王会希望他振作起来,而不是被悲伤击垮。
他走到溪边,看到师尊正坐在那块石头上,抬头看月亮。月光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照在他白皙的脸庞上,照在他墨黑的长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用月光雕刻的雕像,美得不真实。
武蓉涧没有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此刻,看着师尊在月光下那孤单的背影,他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师尊比他更孤独。
武蓉涧突然觉得很心疼。那种心疼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对强者的心疼——一个站在最高处、守护着所有人、却没有人能守护他的人。他想走过去,想站在师尊身边,想对他说一声“我在”。
但他没有动。
玉麒灵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但没有回头。
“不早了,回去休息。”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清冷如常。
武蓉涧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他迈步走向师尊。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很坚定。竹叶在他的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溪水在他的身边流淌,月光在他的身上洒下银色的光辉。他走到师尊身边,在旁边一米开外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们并肩坐着,看着月亮,听着溪水。
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师尊,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武蓉涧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打破这夜晚的宁静。
“不知道。”玉麒灵说。
“师尊,你什么都知道,你不知道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我是玉麒灵,不是神。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答案。”
武蓉涧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说,父王现在在哪里?他能看到我吗?他能听到我说话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玉麒灵转头看着他。月光下,武蓉涧的眼中闪着泪光,但他的嘴角挂着微笑——那是一种强撑着的、不想让别人担心的、故作坚强的笑。这个年轻人刚刚失去了父亲,但他没有崩溃,没有嚎啕大哭,没有自暴自弃。他还在笑,还在努力维持着正常的样子。
但他眼中的泪光出卖了他。
“他在你心里。”玉麒灵说。
武蓉涧愣了一下。
“只要你记得他,他就没有真正离开。”玉麒灵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武蓉涧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泪光更亮了,像是月光照在了湖面上。
“师尊。”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嗯。”
“我能坐近点吗?”
他不想再等了。
玉麒灵依旧面无表情。
“过来吧。”他说。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邀请的语气。
武蓉涧愣了一下,然后在玉麒灵身边坐了下来。他们并肩坐着,看着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武蓉涧的心跳得快极了。他从来没有离师尊这么近过。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近到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近到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他的手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双修长的、白皙的、端着茶杯时会微微翘起小指的手。
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慢慢地、颤抖地、将手指搭在了玉麒灵的手背上。
玉麒灵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收回去。
这一刻,月光如水,竹叶沙沙,溪水潺潺。两个人并肩坐在这天地之间,像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两个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中的远山。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点缀着深蓝色的夜空。
夜还很长。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这就够了。
武蓉涧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敢相信——师尊没有推开他。他的手搭在师尊的手背上,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流淌的温度。师尊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凉一些,但不是冰冷的凉,而是那种瓷器般的、温润的凉,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握在手心,凉而不寒,滑而不腻。
他不敢动。不敢收回手,也不敢握紧。他就那样搭着,像一个偷到了珍宝的小贼,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什么。
“师尊。”过了很久,武蓉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