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只是坐在那里,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说着。他觉得师尊能听到。也许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用别的方式——用灵气,用心神,用某种他还不理解的东西。
他知道师尊在看着他。也许不是每时每刻,但至少在某些时刻,师尊那双淡色的眼睛会透过竹屋的窗户,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短,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惊起一丝涟漪。但他能感觉到。它能让他整个人都暖起来,像是一杯热茶在手,从手指暖到心尖。
灵栀君确实在看他。
他坐在竹屋的静室中,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是武蓉涧早上端来的——用灵奚峡谷的泉水和不知名的草药泡成的,颜色金黄透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味道有些怪,药味太重了,苦中带涩,涩中带甘。但这杯茶里有武蓉涧的心意,有他用心去采摘、用心去晾晒、用心去泡制的痕迹。
灵栀君放下茶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个年轻人。武蓉涧正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跟谁说话。但他的嘴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心里说话。灵栀君知道。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些话——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却在空气中流淌的、像溪水一样清澈见底的话。它们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从武蓉涧的心出发,穿过空气,穿过竹屋的墙壁,穿过他的身体,落在他的心上。
师尊,晚安。
灵栀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苦味在口中化开,然后是涩,然后是甘,最后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回味。
他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上万年来,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打坐,一个人看月亮,一个人听溪水声。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以为孤独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以为没有孤独他就不是他了。
但武蓉涧来了之后,他发现——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有人在身边,不是那种让人烦躁的打扰,而是一种安静的、恰到好处的陪伴。武蓉涧不吵,不闹,不追着他问东问西,不试图改变他,不试图走进他的生活。他只是在那里,在溪边,在月光下,在触手可及却又不会越界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