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做——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师尊的命。而是他做不到。他的修为太低了,低到连靠近那个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父王,您回去吧。”武蓉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武澄山溟还需要您。师尊这边,有我在。”
蓉复抬起头,看着儿子。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不舍,还有一点点嫉妒。欣慰的是,他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了。骄傲的是,他的儿子是师尊选中的人,是师尊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不舍的是,他的儿子迟早要离开他,走上那条他无法陪伴的路。嫉妒的是——他嫉妒自己的儿子,因为他做到了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靠近师尊,走进师尊的生活,成为师尊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
“好。”蓉复站起身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照顾好师尊。也照顾好自己。不要把自己熬坏了,师尊醒了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心疼的。”
武蓉涧愣了一下。父王说“师尊会心疼”——师尊真的会心疼吗?师尊那种人,会有“心疼”这种感情吗?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父王说的是真的。
“弟子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蓉复走了。竹屋里又只剩下武蓉涧和灵栀君两个人。武蓉涧把凳子搬到床边,坐下来,继续握着师尊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武蓉涧觉得,比昨天暖了一点点——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但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他开始跟师尊说话。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心里默默地说,而是真的说出口,用声音,用语言,用师尊能听到的方式。
“师尊,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暖,风很轻。您要是醒着,一定会坐在溪边喝茶。弟子今天泡了一壶茶,用的是您最喜欢的那个茶壶,茶叶是弟子从山里采的那种银叶金花的草药。您上次喝的时候皱了眉头,可能是太苦了,弟子这次少放了一些,您尝尝。”
他倒了一杯茶,放在师尊的床边。茶水冒着热气,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师尊,您知道吗,弟子小时候特别调皮。有一次,父王带弟子去视察边境,弟子看到一只食虫,觉得好玩,就追着它跑。结果跑到了一片从来没去过的森林里,迷路了。弟子在森林里转了一天一夜,又饿又怕,哭得稀里哗啦。后来父王找到弟子,狠狠地骂了弟子一顿,然后抱着弟子哭了。”
他笑了。那笑容中有怀念,有温暖,有一种对过去的自己的温柔的嘲讽。
“父王从来不在弟子面前哭的。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弟子那时候不懂,觉得父王是太生气了才哭的。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父王是怕失去弟子。他怕弟子出事,怕弟子受伤,怕弟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师尊的脸。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师尊的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
“师尊,弟子现在也怕。弟子怕失去您。不是怕您不教弟子了,不是怕您赶弟子走,而是怕……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您了。您知道吗,您不在的时候,弟子觉得天都塌了。弟子不是怕天塌,弟子是怕——天塌了,谁来撑?”
他的声音哽咽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握着师尊的手,紧紧地握着,像是在握着自己的命。
“师尊,您快点醒过来吧。弟子还有很多话没跟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