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冷空寂的国公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软榻上静默久坐,也没有命人熬煮厚重温补的汤药。
依照她细细叮嘱的法子,一步步照做。
先是吩咐府中管事,寻来质地轻便的硬木,再取柔软棉料裹住拐杖握柄,杖底加装防滑软垫,先简易改良了拐杖。
不过片刻,再抬手拄起,往日沉压手腕、牵扯肩臂的沉坠感瞬间减轻大半,借力行走,身子轻快许多。
入夜之后,寒意渐起,旧伤素来要开始隐隐发麻。
他命侍女备上温热清水,日日睡前泡脚,舒缓下肢淤堵的血脉;又让太医按着她描述的药性,调配温和通络、专攻陈年淤伤的外用膏药,仔细敷在伤痛之处。
摒弃了往日太过燥热的补剂,三餐删减重油厚腻、温补过盛的膳食,饮食清淡规律。
案头烈酒尽数撤下,闲来饮茶静养,不再任由心绪郁结积压。
处理完公务,不再闭门久坐,会借着庭院晚风,缓缓缓步慢行,舒展紧绷的筋骨。
短短几日下来,变化悄无声息,却格外真切。
往日一到阴寒傍晚便钻骨的酸麻胀痛,缓和了十之七八;
夜里不再因筋骨僵硬、暗伤反复而眠浅难安,睡得安稳沉实;
长久握拐留下的手腕酸胀、肩背紧绷,渐渐消散,周身都松快通透。
连府中贴身伺候的老嬷嬷都悄悄察觉,国公爷近来气色好了太多,眉宇间常年萦绕的沉郁倦色淡了,待人也少了几分冷厉紧绷。
上官渡独处窗边,指尖轻触敷着药膏的膝盖,感受着久违的轻松舒适。
这么多年,太医无数汤药、针灸、温补静养,只能勉强压制伤痛,治标不治本。
可苏葭随口道出的调理之法,简单温和,无需珍奇药材,无需耗费人力,却实实在在缓解了他数十年的顽疾。
他低头看向那支改良过后、握感温润轻便的拐杖,眼底神色沉沉。
那个姑娘的见识、眼界、对人体肌理与伤病的通透理解,完全超脱这个时代。
她说的筋膜粘连、气血淤堵、炎症劳损,她说的起居养生、情志调养,每一样都精准契合他的病根。
原来困住他半生的苦痛煎熬,在她眼里,不过是寻常可调理的小疾。
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心底生出难言的感念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