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看着王得道师兄弟三人的背影,犹豫着回头看向祁珂,就见祁珂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正定定地看着城门。
“我和长生都打算入酆都城内,”阿柔顿了顿,朝祁珂轻声问道,“可是不知道你是否想入主城,正想问你。”
祁珂轻叹一声,她知道他们这样小心翼翼,多半是因为她刚才打怪过于暴力,此时生怕怒火蔓延,她会迁怒。
“入的。”她点点头,从阿柔背上下来,快步跟上。
她有太多进入酆都的理由。
比如,她想知道为什么酆都城外的山洞中会有遗留的PVZ关卡,布置关卡的人,或者说洞府的主人,是否与她来自同一处,现在又在何处?这位同伴是否知道他们来这里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
她本可以抓住那些僵尸一问究竟,只是没想到,一个幻境就将她激怒至此,以至于坏了原本的计划。
好在洞穴靠近酆都,也好在酆都是主城,冥王府就在酆都城内。
所有理由都汇集在一处,她要找到冥诃打探消息。
祁珂目光越过最前方的王得道,看向远处缥缈的“酆都”二字,缓缓合抱双手搭在肩膀上,下巴轻轻地埋在了手臂上。
冥界长年浸在黑暗之中,阴气氤氲,阴寒也是无可避免。但她已经是一个鬼魂了,对这种单纯的温度变化不会有明显的感受。
她能感受到的,只是对于未知的迷茫与无能为力的苦痛。
不过低头的刹那,王得道突然像风中细柳一样摆了起来,吓得大胖二胖连忙去扶。
一片慌乱中,祁珂三人也快步靠了上去。
王得道瘦削的脸此时像一张被揉皱了的草纸,一双嶙峋的手死死按住脑袋,整个鬼身上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师兄,是不是头风又犯了?”
头风?
人死了还会带着病症下阴间吗?
祁珂缓慢眨了眨眼,看向他目光渐渐带上怜悯。
王得道痛得蹲下身,几乎就要打滚,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一些连不成串的字词,只是声音过于小,让人完全听不清,更别说找到其中的逻辑了。
祁珂似有若无听到了一个“交”字,愣了愣,正要蹲下去听,就被他一把抓住小臂。
指头死死掐住皮肤,尖锐的痛感传到她的神经,她皱紧了眉,居高临下的目光从手转向他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他的意图。
王得道突然抬起头,一双耷拉的眉眼此时弧度却完全倒了过来,半眯的双眼中透着尖锐的光芒,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祁珂刺个对穿。
祁珂望着他眼里的波涛,怔了一下。
她应该没有得罪过此鬼?
但仔细回想,王得道那眼神好像也不是对着她,只是恰好看到了她,所以有了个锚点。
冤有仇债有主,可千万别对着她发疯!
还没等她祈祷完,与她对视的双眼突然一松,眼皮重新耷拉了下去,将里面的大半情绪遮盖。
王得道还抓着她的手臂,一个借力爬起身,人已经恢复如常,朝他们拱手道:“三位道友,多谢路上的援助,我们就此别过,日后若三位道友有任何需求,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大胖一听这话,扯了扯王得道的袖袍,着急道:“师兄,我好喜欢这三位道友,可不可以……”
“师兄,我也好喜欢……”二胖也抓住了他的另一个袖子。
高瘦道士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扯动,转身给了二鬼一个暴栗,严肃道:“大胖、二胖,我们还有更为险峻的任务要完成,切勿拖累道友们。”
“什么任务,我们可以知道吗?”魏长生好奇问道。
“那当然是——”王得道豆芽菜般的身板转了回来,露出标志性的一口大白牙,“修建道观!”
最后一个字说完,王得道单手叉腰,右手握拳朝天,大胖二胖也有样学样。
“崇籁观,永不为奴!”
“崇籁观,永不为奴!”
只可惜这番诚意没有感动上苍,这股气势也没有震慑到任何鬼。
“有没有公德心啊?!不知道公共场合不能大声说话吗?”身后有鬼众开始叫骂。
*
告别王得道等鬼后,祁珂三鬼乖乖地排起了入城队伍,她前后打量了一下整条队伍,也就两三百鬼吧,他们现在排在队伍中间,后有蠢蠢欲动想插队的,前有因为无聊而攀谈起来的。这不,魏长生前面的几个鬼就在小声说着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前两日的城门突然关闭,是因为鬼口普查发现鬼数对不上,凭空少了好些鬼,冥府在紧急排查。”
“你怎么知道?冥界日报都没报道,你别是吹牛。”
“这些少了的鬼不会都偷偷投胎了,又或是跑去阳间了吧?应该也有不愿意入城而坚守山林的鬼,这都统计上了吗?”
“这……我可听说常世有人养小鬼的,不会是回不来了吧……”
“害,我太爷爷在冥府当鬼差呢,他老人家跟我说的,还能有假!”被质疑的男鬼瞪了同伴一眼。
祁珂三鬼打量了说话的男鬼一眼,约莫七十岁,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身上并无阴气,对于凡人而言也算是高寿。
祁珂算算年纪,他的太爷爷……那在冥界应当是老资历了,说的未必是假,她不着痕迹地凑近了些。
“这城门都关闭三日了,还没查出缘由?”别的鬼仍旧不相信。
“哼!那你就有所不知了。”老鬼轻蔑地看他一眼,顿了顿,压低声音抛出一个大秘密,“这次据说查出异常最多的是西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