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后的第二周,整座城市迎来了一场极强的寒潮
气象台发布了低温橙色预警,天上云彩都成了铅色,像一块破旧抹布,死死捂住城市上空。这几天天气很不好,没什么太阳,伴随着寒潮来袭更是阴森。
当呼啸的北风席卷整个城市,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好像连风里都带上了细密的冰碴。他们所在的地方偏南,如此低温本就不合理,甚至打了陈念一个措手不及。
失去白笙寒之后,陈念并没有离开这个地方,而是把这个狭窄破旧巷子里的小屋子作为了自己的家。
毕竟,这里装载了太多他和白笙寒的回忆。只可惜现在,房间里少了一个活人的气息,只剩下冰冷的泥土味。
而现在,陈念才知道留在这是多么不明智的决定。老破小内没有恒温的系统,南方也没什么供暖工具,所以他在家里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可玻璃上还是结了厚厚一层霜花。
凌晨六点半,陈念被窗外的冷气活活冻醒。
他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才从蚕丝被里爬出来。今天天气很冷,冷的他从来没见识过,如果白笙寒在这,他就可以转过头对他讨要一个拥抱,两个人抱在一起依偎取暖…
陈念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想白笙寒,想到鼻头发酸才从这份思念里抽出神来。他扫了一圈房间,发现空调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不运转了,再看了看手机,发现昨夜根本没充上电。
这让陈念疑惑的皱起了眉。他裹着羽绒服推开门一看,楼道的照明灯还是亮的。这栋楼没停电,自己的空调是怎么关的呢?
索性手机还有点电,他想了会拨通了供电局的服务热线。电话那头的客服姐姐声音温柔,听到他的诉求后耐心查找了一番,最后发现停电的原因是…没电费了。
之前的电费都是白笙寒在交,陈念自己居住的高级公寓也只需要绑定一张银行卡,每个月就会自动扣费。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知道这个道理,本来就存不多的电费经不起二十四小时空调的消耗,所以很快见底了。
如果有白笙寒在,他肯定会很好的妥帖管理生活。陈念想着想着,又有点心猿意马。他长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app上缴费。老小区供电系统恢复的比较慢,要等二三十分钟系统的同步。陈念无可奈何,只能走到洗手间去洗漱,准备去公司避一避难。
寒假的到来对于大学生来说,通常意味着一种解脱,可对于陈念来说,没办法在学校里再见到白笙寒,不亚于一场惨痛的凌迟。而他对抗这种痛苦的最好方式就是一头扎进工作,用陈鹏飞留下的破事麻痹自己。
然而,当他去往洗手间,扭动那个水龙头的时候,却只有几声沉闷的“咕噜”声传来,完全没有水。
陈念愣住了。他皱着眉头,又一次尝试掰动,甚至拍了拍水管,还是滴水未出。他不信邪又打开了旁边的花洒,按下了马桶的抽水阀,结果所有的管道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死寂一片。
大少爷从小到大哪里经历过这个?在他的印象里,水不应该是拧开龙头就会出现的东西,温度只是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就能调节的数字吗?可现在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完完全全失灵了。
“操…”陈念低声咒骂一句,转头给供水公司打了电话。好消息是这块片区的水管没坏,坏消息是客服姐姐说,可能是寒潮来临,水管冻住了。
水管冻住…多荒谬的一件事啊!陈念更烦躁了,他抓了吧有些杂乱的头发,拆开一瓶矿泉水倒在毛巾上胡乱摸了两把。
冷水刺激皮肤,让他眼底的红血丝变得有些明显。陈念看着镜子里有些颓废的自己,摸起了刮胡刀,把胡茬剃了个干净。
卫生间里回荡着低沉的嗡嗡声,这极端天气让他有点心不在焉。白笙寒之前说过,这已经是他住过很好的地方了,那他之前的冬天都是怎么过的啊?
陈念脑袋里冒出来这样一个问题,又开始想小小的白笙寒蜗居在一个比这还差劲的房间,可怜兮兮的,冬天还吃不饱、穿不暖,怪不得刚见他的时候手这么糙…心都要碎了。
他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他说他之前过的很苦,所以当水管冻住、当屋顶漏水、当为了省下几块钱电费而不舍得开取暖器的时候,白笙寒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陈念不得而知,又想到自己认识他的时候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更辛酸了。
他很想很想白笙寒,很想很想抱抱他说辛苦你了,很想很想和他道歉说对不起。
可这做不到。
他套上一件昂贵的黑色羊绒大衣,围了条红色围巾,是他之前送给白笙寒的,理所应当算白笙寒的东西——有这种东西在身边放着,陈念才不会感到特别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