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便利店距离最近的地铁站,有一公里多的路程。他走出并没有多远,一直停在法桐树下的那辆车,缓缓动了起来。
陈念没有敢开大灯,只打开了示廓灯,小心翼翼的踩下油门,以一种龟速尾随在白笙寒的身后,缓缓滑入主道。
这地方没什么车,所以任由他为所欲为。陈念不敢跟的太近,一直保持着几十米的安全距离,这是他给自己划定的范围。只要不超过,白笙寒或许就不会察觉,不会被他吓到。
白笙寒漫步走在街上,这里的路灯有些年头了,哪怕天刚蒙蒙亮,也还是不太明朗,称得上有些昏黄。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道路上都有层薄冰 ,他一路上走的都很小心,但这种冷意是直直吹到骨头缝里的,让人手脚冰凉。他忍不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白色雾气从指尖弥漫一会,很快又被风吹散。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又重新把手揣回去,加快了脚步。
陈念看着白笙寒如何独自一人对抗着漫长冬夜,心口又开始酸胀刺痛。如果我还在他身边,那他应该在暖烘烘的副驾驶上,我可以给他打开暖气,把他的手塞到我怀里…
他其实很想这么做,很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去,把白笙寒塞到温暖的副驾驶,把车里的暖气开到最盛,再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那双冰凉的手。
可是他不能如此。
陈念闭上眼睛,强行切断那些让自己痛苦的假设。他没有那种权利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像幽灵一样尾随着自己的爱人,在几十米外为他照亮一小段路。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对流的穿堂风呼啸而过,温度比其他地方还要低。白笙寒硬着头皮走过去,单薄的身影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车突然提了点速度。他把车往前多多滑行了十几米,用宽大的车身挡住风口,阻碍了穿堂风的流经。
陈念多少还是有些迟疑的,但他又觉得白笙寒应该没有发现。车上贴着防窥膜看不见司机,这车又是公司的只是最近被他出借,白笙寒肯定认不出来。
他实在是不忍心让白笙寒被如此冷厉的风冻着,只能屏住呼吸,祈求着不要被发现,踩下了油门,为他做一块挡风板。
风声在车体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白笙寒所在的地方,风里明显减弱了许多。他抬起头扫了眼那辆灰车,没有过多的视线停留,只是踩着斑马线迅速通过了这条马路。
陈念看他安全通过,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他就这么固执的跟在白笙寒身后,尽可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一公里的路,白笙寒走了二十多分钟。
地铁站c口的蓝色牌子出现在眼前,悬着的心终于被吞吃到肚子里。白笙寒走下台阶,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的入口。
陈念把车停在地铁站口,深深将脸埋在双臂之间。车厢里很安静,静的有些可怕。很久很久之后,一声有些压抑的呜咽声传递出来。
“白笙寒…”
陈念喃喃着这个名字,任由冷气带走车厢里最后一丝温度。
明天是周六,笙寒应该不用上班,所以可以在家里睡一天。这样,徐泽安就没有办法把他约出去,是一件好事。
他低着头努力盘算着。
地铁站内,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白笙寒活动了下有些冻僵的身体,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交通卡,充了钱能打八折,比直接扫码便宜很多。
经过了一个通宵的高强度值班,白天还要实习,白笙寒的眼底免不了透着一层乌青。苍白的脸颊被冷风吹过,泛起丝丝病态的潮红。
前几天便利店的店长找到他,原本值班的店员忽然辞职了,求他帮忙值个班,可以和人双边倒,所以只需要值四五个小时,中间没人了可以打盹,还能保持一个相对充足的睡眠。
但昨天晚上,原本值班的人生病,白笙寒就这么替了个通宵,才导致看上去如此疲劳。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强行打起精神来。
刷卡、进站。这时候的地铁站内还没什么人,所以很顺畅的一气呵成。他在地下层等车的闲余时间里,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尾数在他身后的那辆车。
灰色的车辆像是沉睡的巨兽,放在风口上帮他挡住了凛冽寒风。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毕竟从几天前,这辆车就总是停留在便利店门口。
早班的地铁携带着轰隆颤振涌入隧道,机械的电子音播报响起,白笙寒的回忆被打断,眼神闪动了一下,大跨步走进了地铁深处。
窗外隧道飞速倒退着,他紧贴着座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