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疗养院的房间里,白笙寒正端着水盆,给母亲擦拭胳膊,做着按摩复建,刚一开门准备去倒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赵叔。
“赵叔?你怎么来了?”白笙寒有些诧异,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盆迎了上去。
“来看看你和你妈妈,顺便找你聊聊。”赵叔把手里的果篮放到一旁的柜子上,目光在病床上停留了片刻,“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小白。”
白笙寒顺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没什么,我都习惯了。陈叔叔最近好点了吗?”
“我刚推着他下楼去花园转了一圈。”赵叔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放回来,语气温和。“我今天来这里,其实也是老爷的意思。”
“陈叔叔?”
“嗯,他最近精神头好了很多,能说点话了,想起了以前资助过你的事情。他问了问你妈妈的病情,我照实说了。”
白笙寒呼吸微微一滞,垂了垂眼睛。
赵叔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白笙寒的肩膀。“那款新药,不仅对老爷有效,对你妈妈也有效果,对不对?
他听说你把那个新药停了,心里很过意不去。他说,当时资助你上学,就是看你这孩子很坚韧。现在眼看着那药对你妈妈有用,怎么能因为钱的事情就断了呢?”
“所以,老爷吩咐我,去跟院方打个招呼,把你妈妈的药重新换回进口药,走陈家的基金。”
白笙寒猛地抬起头,“不行,赵叔,这绝对不不行。”
他似乎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缓了语调,“赵叔,帮我谢谢陈叔叔的好意。但是,但是真的不用了。”
“为什么?”赵叔问他。
“陈叔叔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还有我妈之前的医药费,我已经欠了陈家数不尽的恩情了……”
白笙寒停顿了一会。“现在的治疗方案已经很好了,我自己打工负担的起。那种药太贵了,我不能再欠你们的人情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欠不欠的?”
赵叔的眼底闪过几分怜惜,“你才多大一个小孩啊?和小念差不多大,本来应该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读书的年纪,却要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他看着白笙寒清瘦的身形,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老爷资助你,是因为看重你品学兼优。现在帮帮你妈妈,对于陈家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小白,你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背负那么重的东西。”
白笙寒垂着脑袋,看着医院的地板瓷砖,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他其实是一个不太擅长应对别人关心的人,更别说是一位长辈用温和的话语表达关切。那些内心里的委屈与酸楚被勾起一个角。
“赵叔,我真的…”白笙寒声音发哑。
“小白啊。”赵叔打断他,没让他的拒绝再说出口。
“小念那孩子,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混账性子,我最清楚。他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弄得老爷对他头疼到不行。可自从和你交了朋友,他安分了多少?不仅回公司帮忙挑起重担,脾气也变好了。”
听到陈念的名字,白笙寒的肩膀微微一僵。他握紧了拳头,没回答。
赵叔继续说,“老爷私下和我说,小念能有这个变化,多亏了你这个好孩子在旁边影响他。所以,这药就权当他感谢你帮着把小念拉回正轨的一点心意,别推脱了。”
白笙寒紧紧咬着下唇。他和陈念的关系……这真的是可以说的吗?
他沉默了许久,闭上眼睛,情感和理智在脑子里剧烈拉扯着。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赵叔,替我谢谢陈叔叔。告诉他,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上的。”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轴呢?”赵叔看着倔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哪有什么还不还的?陈念和你玩了那么久,能变的现在那么好,多亏了你的功劳。”赵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和医生对一下手续,你好好陪陪妈妈。”
赵叔离开了病房,白笙寒坐在旁边陪护的凳子上,看着母亲仍旧沉睡的脸,深深把自己埋在了臂弯里。
晚上九点,陈念接到了赵叔的回电。
“少爷,事情已经办妥了。小白那孩子是真倔,一开始死活都不同意,我把少爷和你都搬出来,他才勉强答应了。”
陈念握着手机,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看上去怎么样?”
“嗯…应该是有点累吧?我看他眼睛有点红,黑眼圈很重,最近可能睡得不太好。”
赵叔叹了口气,声音透过听筒传递过来。“这孩子还说,以后一定会把钱还上。小念啊,你交的这个朋友,人品没的说。”
“……”
陈念喉结滚动了两下,“我知道,谢谢你了赵叔。”
挂断电话,陈念把手机扔到一边,又开始呆愣楞看着那个孔雀小玩偶。
他太清楚一定会还是什么意思了,白笙寒总是这样,要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不肯亏欠别人一分一毫。
可他们两个人之前的情感纠葛,又要怎么才能算清楚呢?
他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直到被一阵手机的铃声唤过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白笙寒的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