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娓娓从小就是多灾多病,养在曹仙娥身边时,太医天天围着依旧是毛病不断,这半年多里又居无定所、忧思惊惧、腿伤时时复发,能活着已经是万幸。
“别哭,”曹娓娓却像是明白她的心情,轻轻替她擦掉眼泪,安慰道,“我没事,腿上有点疼,躺一躺就好了。你别担心我,你好好……咳咳,好好领着他们守城。城门守得住,沙州就能活,我们也都能活……”
温蒖儿不是个爱流泪的人,可此刻眼泪就是怎么都忍不住。
多好的娓娓,怎么就这样命苦?
“听你的……”温蒖儿心疼极了,却也知道不是哭泣的时候,收好药方,起身要走,“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抓药。等你好了,我还要带你去看看沙州的好景致呢。那莫高山上的石窟,里头都是前人的彩塑,壁画,经历百年都不退色,你还没去过吧……”
曹娓娓也听得流泪:“真的吗?我想去看,我会好好养伤的,你放心。”
“嗯!”
庄子里一老一小不能没有人照顾,温蒖儿思来想去只能去找许策。
净土寺被占,和尚们全被赶了出来,就在莫高山崖壁上的禅窟里安了身。可净土寺毕竟在城外,蕃子随时可能再来,守城时温蒖儿便叫许策去传了话,愿意留下的全部回城充当守城之力,不愿意的尽可自行决定去留。
许策便带了愿意守城的和尚们回来,和百姓们安置在一起。
“许策,”温蒖儿手里拿着抓来的药,跑得气喘吁吁,“娓娓她……”
安置他们的地方就在原本的府衙,虽能遮风挡雨,却空空荡荡,连床完整的被褥都没有,所有人都躺在稻草铺成的通铺上。
更严重的是许策的师父洪忍似乎生了病,正躺在那里咳嗽不止,许策就在跟前侍候。
敛了声气,温蒖儿忙进去,问:“大师,这是怎么了?”
许策正替洪忍顺气,见她来了,略微一颔首,继续顺气:“老毛病了,每逢秋末冬初总要复发,今年冬天似乎来得早了些……”
温蒖儿本打算央他照顾曹娓娓和巴根,谁知这里也有一个病号,一时不好开口了。
许策看她欲言又止,停下手里的动作,问:“有事?”
温蒖儿摇头笑笑:“没事,大师身体不好,这里住着太简陋了,我替你们换个地方住吧。”
许策应了,又问:“巴根老神医好些了吗?师父咳得厉害,我本想去求老神医医治的,可老爷子也……”
温蒖儿也说不上好坏,只得摇头:“醒是醒了,可总归是上了年纪,留了个手抖的毛病……其实,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许策嗯了一声,满脸诚恳等着她说。
“我本想请你帮忙照顾老爷子和娓娓,没想到大师也……”温蒖儿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这样如何?你带着大师住进庄子去,老爷子清醒时尚能诊病,只是需要人协助。还有娓娓,她的腿……”
许策一听就急了,抓紧她手腕:“她的腿怎么了?”
温蒖儿摇头:“不太好…”
洪忍一直听着,听到此处才轻轻接话:“阿弥陀佛,东阳,按施主说的做吧。”
温蒖儿感激朝他一礼:“多谢大师。”
洪忍摇了摇手里佛珠:“施主在净土寺门口,为救百姓委身蕃贼,已是莫高之功德。如今又亲率众人守城,更是忠义无双,东阳该为您解除后顾之忧。”
自己做的这些事,有人记得!
温蒖儿只觉一股暖流涌向眼眶,鼻子也酸酸的不通气。
搬回庄子,温蒖儿便被人有事叫走了。
许策不停煎药,写方子,抓药,照顾三个病人,忙得脚不沾地。
洪忍和巴根是旧识,两人说了些什么,洪忍便喊许策:“东阳,带曹姑娘进来!”
许策正好替曹娓娓上完药,知道她腿不能轻易移动,忙按住曹娓娓准备自己走的腿,说:“别动,我,我抱你过去。”
话里有些欣喜,又有一点羞赧,说完不敢看曹娓娓,手底下却不停,起身要抱她。
曹娓娓的脸则羞成一朵红云,半天才伸出手:“麻烦了…”
两人一个含羞一个含喜,全看在洪忍眼里,不由看了眼巴根,似是明白了什么。
“小子,”巴根却是见怪不怪了,问他道:“我这个小徒儿,你觉得如何?”
许策立刻明白,知道这是师父要给自己做主了,喜得笑出来。
可欣喜之外,他又不知道曹娓娓什么想法,忙将她轻轻放在塌上,回道:“曹姑娘性子坚韧豁达,不因弱小自怜,不以出身自矜,更不仗苦难自毁。不论经历多少,仍旧保持一颗善良的心,还,还长得这么好看……算是,顶顶好的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