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蒖儿像是醒了,眼角也泪水涟涟。又像是没醒,眼睛始终紧紧闭着。可双手紧紧抱着曹娓娓,轻轻拍着她的背,还哼着小时候哄她的歌。
这居然是她们俩在沙州度过的第一个无人打扰的夜。
听着曹娓娓呼吸渐深睡过去,温蒖儿睁开眼,轻轻擦干她泪痕:“傻瓜,从你不要命的回来我就知道了……好好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曹娓娓惊醒时温蒖儿已经在城头上换班了。
换下来的郑平安不肯回去休息,顶着伤加紧训练百姓。康大胆没办法,只能给温蒖儿告状:“只有您管得住他,我实在没办法……”
温蒖儿注意力却不在郑平安,而是悄悄换了阵型的蕃人身上。
她扬手叫康大胆别说话:“你看!阵型变了!葛逻禄像是等不了了…才两天而已,他在急什么?”
康大胆也看出来了,疑问道:“会不会他还想着像上次一样杀我们个措手不及呢?上次是那软骨头沈濯才让他有可乘之机,如今怎可能……”
温蒖儿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光是阵型变化,原先打头的前阵兵也换了,换成了轻装的……”
还真是这样,康大胆心里咯噔一声,轻装意味着他们要使坏了。
温蒖儿忙喊他:“叫樊将军过来!”
樊久路上已经听康大胆说过大概,温蒖儿便直接问他:“上一次葛逻禄攻城时用的什么法子?”
樊久忙回:“上次他想引党河水来淹城,幸亏圣上发现得早。可是如今入了冬,党河的水虽未干,但沿途地面逐渐上冻,挖起来费人费力……温姑娘,他们不会…”
四目相对,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见她两个神色凝重,康大胆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没空给他解释,温蒖儿忙向城墙地下喊:“留下来的百姓里,有没有参与过修筑城防的工匠?”
郑平安正领着这些人训练,听见她喊便又重复了一遍:“有先前参与过修筑城防的工匠吗?有就出来。”
果然,有两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温蒖儿已到城下,问他们:“二位参与过城防修筑?什么时候?”
一个年纪稍大的,拱手回话:“圣上在时召集工匠修筑城防,我做过都料。”
“你做过都料?”温蒖儿有些意外,都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得真有调度人手、统筹全局的本事才行。此人看着生得粗壮,但额头高阔光亮,显然不是说谎的人。
温蒖儿已经信了几分,上前攀谈:“敢问怎么称呼?”
此人仍是淡淡的:“同僚们都叫我李工。”
温蒖儿拱手一礼:“李工,您既做过都料,想必对城墙有所了解,还请您上来看看。”
城下葛罗禄的人还在急急忙忙移动,李工躬身查看过,抬头对上温蒖儿的眼便明白了,蹙眉道:“这狗蕃子,还真想到了一条毒计!”
知道自己没猜错了,温蒖儿吩咐康大胆:“叫各位领了事的先将手头的事放一放,来这里有要事商议。”
很快,郑平安、樊久、老八,连米薇也来了。
温蒖儿开门见山:“诸位,坏消息。蕃子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沙州城墙修筑图,有几处薄弱处,很可能成为他们攻入的锚点。具体什么地点,请李工给大家解释。”
就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李工指着一处着重标注的地方道:“这里,原是引党河入城的水道,前番修筑时圣上叫人重新从城北引水,将此水道填平了,但此地常年流水,土质比别处松软好挖。若是蕃子真有地图,从这里挖一条地道进来,不是没有可能。”
“蕃子怎会有咱们的地图?”
“是啊!这样隐蔽的事,若不是当年工匠解释,在场的也没有几个人知晓,怎么蕃狗会知道?“
“定是咱们中间出了细作了!”
这一句话,在场无不沉默。大家面面相觑,看着个个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怎么会有二心人呢?
“不必猜忌!”温蒖儿率先打破沉默,”或许这才是蕃子真正的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