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孩子们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聚集在这里识字,孩子们只觉得与同龄的玩伴在一起就是快乐的。
只希望这样的快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吧。
温蒖儿从门里往外看出去,外头正讲的是《弥勒下生经》,是说释迦摩尼圆寂之后,弥勒菩萨所在的东方净琉璃世界。
在这里,树上生衣、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女子五百岁出嫁,全是美妙绝伦的神仙日子。
百姓们听得入了迷,忍不住幻想这样的好日子,甚至有人轻轻啜泣起来。这一世里,多灾多难,单论现下,衣食还难以为继,性命尚不能保全,若真有净琉璃世界,那该多好啊!
听进去就好,听进去就会想着反抗,想着改变现状。那么在需要他们振臂一呼的时候,才会得到支持。
温蒖儿大动干戈叫人讲经就是这个目的。
石鱼儿那里很快有了消息,说粟小耳往一处废弃的食店去了,里头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邹秉仁,另一个不认识。
还真是邹秉仁!
温蒖儿恨恨往柱子上一拳,不知道是该怪自己当时没给邹秉仁带路,还是该骂这姓邹的心胸竟狭窄至此。
“不要打草惊蛇,”冷静下来还是下了命令,温蒖儿嘱咐石鱼儿,“想办法放出消息去,就说沙州如今人心惶惶,我镇压不住,正是攻城的好时机。”
她倒要看看,沙州内外围得水泄不通,这姓邹的究竟是怎么与蕃子联络的?
接连几天没消息,终于在第五天,石鱼儿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出了食店,往城北去了。
立刻报于温蒖儿知道,石鱼儿悄悄跟上去。
城北原是一片荒原,先前沈濯在时,加固翻修过一番,将原先从党河引水进城的水道改到这里。这里地势高,能将北边雪山上的融水顺着山势引到城里,又在城里挖了大井储存。
这样哪怕冬日枯水期,城里的水源也不会断,而且水质更好更甜,更适合日常饮用。
只是自古水源都是极重要的资源,这里也有人轮班驻守,日日换防的,这姓邹的怎么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石果儿一路跟到大井边,那姓邹的竟然从路旁石头堆底下拿出一套衣裳换上,就是守井的军户穿着的样式。
心知不妙,石果儿静静盯着,他倒要看看这姓邹的衣裳从哪里来,他又想做什么坏事。
很快,城里换防的号角吹了三声,一刻功夫,来换防的人各自交了班,这姓邹的竟就这样大摇大摆跟着被换下来的人回营了。
“他混到营地做什么?这些换来的人又可靠吗?”
石果儿正懊恼分身乏术,郑平安带了人赶来了,恰与邹秉仁一行擦肩而过。
邹秉仁倒是吓了一跳,不过郑平安压根没看他们,反而叮嘱兄弟们辛苦了,赶紧回营休息。
来至城北也是例行巡查,郑平安如今与樊久各领了统领差事,这也是他的分内之事。
还在嘀咕这城北并没有什么可疑,忽见石果儿在远处乱石堆里冲他招手,赶过去看时,正是邹秉仁换下来的衣裳。
“他扮成咱们营里的兄弟,多半是要混进去传话,”石果儿想不通,问,“只是,他要传给谁呢?”
郑平安恨恨将那衣裳往地上一掼,气得不轻:“不管是谁,总之是个吃里扒外的畜生!想找出来也简单,看看今日谁在营地里便知了!”
是这个理,但石果儿还是问:“五哥,这里严格算起来是那姓樊的该守着的,这事论起来也是他的失职,不如就推给他,你如今还是少惹温姑娘不高兴……”
“胡扯!”郑平安一听就炸了,劈头盖脸骂道,“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眼见着蕃子攻城,咱们自己人若都相互猜忌诋毁,不是正中了蕃子下怀!我是要讨温姑娘欢心没错,但不能拿百姓的命开玩笑。以后这种念头,万不可再有!”
他少有这样生气的时候,石果儿吓得跪倒在地,一个劲发誓不会再说。
几人赶上回营士兵的队伍,郑平安扬言今日加餐有肉,去晚了就吃不到了。士兵们如久旱逢了甘霖,撒腿就往饭堂跑。
邹秉仁不是饿极了的士兵,正正慢了一步,正要跟着跑时,远处温蒖儿出现,正好将郑平安叫走了。
不禁感慨自己幸好没被发现,孰不知,已经掉进温蒖儿布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