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尔静立在楼梯上。

视野中的一切，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明亮灼伤着他的双眼。闪亮的水晶和烛火将温暖明晃晃地折射到每个角落。某种令人不适的刺痛从指尖直蹿肺腑。

他停在原地，无处躲藏。

像尊被突然照亮的雕像。

希斯尔垂眼，看着眼前摇头晃脑的翼狮。

“又吵到你啦！你真是个爱被别人吵到的家伙！你吃了林奇做的三明治吗？别忘记喝汤，汤也很好喝。”翼狮冲到希斯尔脚边，兴奋地跳上栏杆扶手，得意不已，“你看，家里变得好漂亮，都是因为林奇。”

希斯尔没说话。他知道林奇一下午都在忙，也看到了餐桌上的食物和纸张。

林奇的字迹圆润舒展，墨迹均匀。

惹得他心烦意乱。

翼狮东张西望：“林奇呢？”

希斯尔没什么表情：“不知道。”

翼狮自顾自继续开口道：“我刚刚去了一趟地精部落，特罗洛普已经痊愈啦，你不用担心。”

希斯尔嗯了一声。

“希斯尔大人！”

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林奇像是刚沐浴完，漆黑的发梢带着微微的湿意，轮廓柔和，肌肤像是触手温凉的珍稀薄瓷。她扶着楼梯扶手向下一步，冲希斯尔弯眼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淡淡的甜味涌入鼻息。

猝不及防。

一瞬的晃神后，希斯尔如被火焰燎过般后退一步。

捕捉到他的动作，林奇难免感到失落，但也没时间细想，因为翼狮迅速扑在她脚边，开始扒拉她的裤腿。它以一种极其可爱的语调大声撒娇：“林奇！家里好干净！好漂亮！我好高兴！”

“你刚回来吗？”林奇弯腰摸它脑袋。

“我在那里睡了一觉。”翼狮疯狂摇尾巴，“不过你要的东西还真多，梅说明天会全部送过来，她还说你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梅应该是某个地精的名字。

林奇笑着说好。

她再次抬眼看向希斯尔：“希斯尔大人，你现在下楼是想去餐厅吗？我的魔力不够维持食物温度一整天，三明治和汤可能已经冷了，我帮你热一热吧。”

希斯尔：“不用。”

“好吧，”林奇毫不气馁，紧盯着他的眼睛，“我可以在庭院里种些植物吗？”

希斯尔忽然一阵烦躁，因为林奇，又或许是因为刚刚结束的虚弱期。下午，当他下楼时，林奇正坐在庭院的喷泉池沿专心致志地看那本《初阶魔法大全》，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现在看来，不仅如此，她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已经吃掉了那个三明治。

希斯尔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路过林奇时，那股干净湿润的气息再次入侵他的鼻息、肺腑。这气味很淡，却莫名让他呼吸困难。

希斯尔几乎是无法自控地思考关于林奇的一切。林奇的神色，林奇的话语。魔力低微分明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为什么她能如此坦然地脱口而出。在看向他时，她的视线是这样直白、清晰，让他几乎……难以直视。

与此同时，更令他绝望的是这从未经过打理的家。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却总忍不住反复揣测林奇对他的看法。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

失控、紊乱。

……她果然危险至极。

他早知道的。

希斯尔有些恼怒地想，或许昨天该问问她想要什么，而不是默许她留在这里。

他从楼梯上扔下俩字：“可以。”

林奇呆滞在原地。虽然她很高兴能留在这里，但她还没习惯希斯尔忽冷忽……冷的态度。他为什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翼狮开口肯定道：“我就知道他不讨厌你。”

“什么叫做不讨厌我……”

“他如果讨厌你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和你说。”

林奇挤出笑容：“谢谢你，翼狮大人。”

不讨厌并不等于喜欢。她思索片刻，问道：“那你觉得希斯尔喜欢我吗？”

翼狮诚实道：“我不知道。”

见林奇不说话，它干巴巴地安慰：“希斯尔他其实……哎呀……他不讨厌谁已经很难得了，他连我都讨厌。”

林奇沮丧：“好荣幸。”

她来到厨房，用中午剩下的蔬菜牛肉汤给翼狮又涮了些牛肉。在发现储藏室的胡萝卜一根没少后，林奇叹了口气。这么不爱吃饭，可别等还没把她送回家就把自己饿死了。

这里食材太少。

她的戒指也无法储存保质期过短的食材。

林奇惆怅地想，希斯尔会不会觉得她厨艺一般，后悔同意她留在这里。她很快便打消这个念头。无论做什么都比生胡萝卜好吃。而且，希斯尔的态度明显是默许她留在这里了。

路过餐桌时，林奇彻底愣在原地——托盘上的三明治和纸张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那碗汤倒是一动未动。

希斯尔究竟什么时候下楼的？

林奇忍不住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