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怎么有勇气搂住希斯尔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更别提听进去翼狮的唠唠叨叨。
激烈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心脏好像坏掉了。
希斯尔的气息依旧残留在鼻息。林奇控制不住地回想这个拥抱,回想他错愕的眼。他回抱她时,动作极其克制、僵硬,几乎是不知所措的程度,某一瞬间的力道却又莽撞到令她窒息,就像是他从未和谁拥抱过。
翼狮的话也证实了这点。
“希斯尔不让人近身,你抱他的时候我都快吓疯啦。啊……是我疯了还是希斯尔终于疯了,我们俩现在该不会其实已经死了吧。”
林奇头昏脑涨地想,自己的直觉真的很准,希斯尔确实很纵容她。
最重要的是——
迷宫之主和冒险者呈危险、紧张的敌对关系这件事,并未让她惊讶太久。
或许潜意识里,她一直都知道。迷宫就像一只人工养殖的珍珠蚌,下意识抗拒深深涌入其中的沙粒,也就是过度探索的冒险者。刚见面时,希斯尔也并不是在刁难或考验她。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许愿”这一说法。
那她究竟还能回去吗?会不会某天一觉醒来就能回到自己的公寓?
林奇已经问过自己很多遍。
也幻想过很多遍。
奇怪的是,关于回到原来的世界的想法,已经完全不似刚开始那般强烈。或许因为她已尽最大努力积极地做着能做的一切,或许因为慢慢习惯现在的生活,心态也随之变得平和。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林奇将自己埋进被子,试图暂时逃避这纷乱的思绪。
她深深呼吸,翻开被自己随手放在一旁的魔法书。书脊金红,精细镶嵌着冰凉的薄薄金属,内里文字纤美动人,如同散落的枝叶脉络,像精灵语,形状却又更加繁复一些,是一种林奇从没见过的语言。
既然不重要,那就只要……尽力修补就可以了吧?
晚餐后,希斯尔收到了被林奇“修”好的书。
顶着林奇炙热的目光。
他将书轻轻翻开——
破洞边缘那圈焦黑的烧痕被人裁掉了,细细的彩色丝线穿梭其中,将中间填补完整,看起来像是一颗生长在纸页上的心脏。
希斯尔情不自禁伸手轻抚了一下。
他的手完美得像是雕塑,精致却并不显得过分文弱,手背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经筋,抚摸刺绣的动作异常轻柔,显得几分旖旎的味道。
林奇有些脸热。
她原本想通过复原咒修复,后来发现实在太难掌控,干脆放弃了,但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林奇曾见过修补后的羊皮纸卷。羊皮纸制作过程复杂,难免出现瑕疵。为了整齐和美观,修补是常见的工作,有的会直接补上小块新羊皮,有的会用彩色丝线进行刺绣。
她不确定自己的修补方法是否正确,但下意识觉得希斯尔会喜欢。
“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很喜欢。”他出乎意料地坦诚。
林奇笑了起来:“那就好。”
很快,空间陷入静止,唯余彼此克制的呼吸,随之腾升起古怪的、令人心痒的热度。希斯尔缓慢合上手中的书,不自然地垂下眼:“在看什么?”
“在看你的眼睛。”林奇毫不犹豫回答,“很漂亮,是蓟花的颜色。”
片刻后,她有些奇怪地问:“没有人这样说过吗?”
话音刚落,林奇又觉得奇怪的是自己。恐怕很少有人敢和迷宫之主说这样一句带有浓厚欣赏和赞美意味的话。
不止是赞赏。
似乎还有调情意味。
林奇的脸彻底滚烫起来,有些坐立难安。她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脑袋沉重到如同灌满浆糊。她情不自禁地想,除了她,还有人能靠近到足以看清他瞳孔的程度吗?不过,林奇觉得自己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尽管仍不清楚迷宫的来源和赖以存续的依据,但没有谁天生就是迷宫之主,更何况这还是一座人造迷宫。
她不可抑制地感到好奇。在成为迷宫之主前,也没有人赞美过他的样貌吗?
又或者说。
她在好奇的是,成为迷宫之主前的希斯尔是什么样的。
“没有。”
希斯尔低声回答。
“那现在有啦。”林奇拿出随身携带的传送宝石晃了晃,冲他笑,“其实我那天就想说,它和你的眼睛是一个颜色,很漂亮。”
希斯尔耳根几近红透。他紧抿着唇,略带狼狈地移开视线。
“希斯尔,你今天说你学习的不是正统魔法,”林奇问道,“魔法还分正统和不正统吗?”
“嗯。”
林奇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师大多出身专门的魔法学院,例如佐琳和奥菲莉亚,她们都是标准的学院派,有扎实稳固的理论知识和一封来自魔法导师的推荐信。
她自然而然地问:“是因为没有去过专门的魔法学院吗?”
希斯尔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些。
“这些都不重要,出身或履历什么的,”林奇立即安慰,“实践最重要啦。在我心里,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似乎怕他觉得‘她心里的位置’没什么含金量,她补充道:“你可是这座迷宫的主人!”
希斯尔依旧只是沉默。
眼眸流露出几分激烈,却被极力克制的情绪。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林奇喉咙发紧,心脏狂跳,“关于空间魔法。”
“空间魔法?”
“就是和空间相关的魔法。”林奇努力保持着语调平缓,举例道,“就像是你召唤出的传送门和给我的传送石,都能从一个空间瞬移到另一个空间。我想问的是,你能做到从一个时空转移到另一个时空吗?”
心脏撞击胸腔发出重响。
下一秒。
她听见希斯尔的回答。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