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确不是宁贵妃。”千锦夏也脸色阴沉道，“宁贵妃多年前遇袭，被打的血肉模糊，皮肉撕裂，不可能是这样的。”

棺中的“宁贵妃”皮肤完好，神色安详，确实与千锦夏形容的大相庭径。

“先验尸身，再论后事。”文泠并未多言，淡淡开口。

众人合力把木棺抬起，扬起阵阵尘灰。

“但是，我们这群人似乎是没有谁精通验尸之术吧。”千贤用手轻轻扫了扫面前的浮尘，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文泠本是不善动手的，但尸身验得多了，总会有点经验。但他自然是不会亲自验尸的，不说千家其他人是何居心，单是千屹就心思不轨，早些显了本事倒是会惹来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唉，一个个的，手残的跟猪圈认领来的似的，”江忆秋掸了掸袖上的浮灰，“我来！”

文泠瞥了一眼她，神色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棺中的宁贵妃与在宫中时的华贵着装不同，身着素衣，面容憔悴，指腹甚至裹着一层因劳作而生的茧，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曾身为贵妃的人。她身边的女孩也是如此。她们的衣着应当就是被害时的着装，衣料上狰狞破口清晰可怖，能看得出利器径直穿透素衣，狠狠刺入躯体留下的穿刺痕迹。

“宁贵妃身中两刀，一刀刺入左乳外下、去心约三寸，创缘不齐，皮肉翻卷处深浅不一，但刺的不深，虽说位置凶险，却并不致命；”江忆秋道，“另一刀则全然不同，出手果断狠厉，正中心口，一击毙命。这小姑娘的伤不深，致死一刀是被人用刀割破了颈侧脉管，失血过多而亡。但怪的是，她的脖子上不只有那一刀，而是有深深浅浅多道刀痕，但能看出来是旧伤。”

“哦，这倒是有些意思，”千屹蹙眉思索几秒道，“也就是说，宁贵妃身上一共两处刀伤。第一刀偏斜失准，力道孱弱，看得出凶手下手生疏，并未一击夺命；而第二刀却狠戾决绝，直刺要害，招式利落。那女孩儿则是脉管被利刃割开，最终血流殆尽，失血而亡，”他将头轻轻一侧，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目光缱绻缠上文泠，“泠哥哥不是向来聪慧吗，想必也看出几分蹊跷了吧？”

文泠别开脸，避开了千屹的目光：“嗯。宁贵妃身中两刀，一刀出手生涩，一刀狠厉老练。那女孩颈间伤口并不算深，却恰好精准割在颈侧脉管之上。这凶手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测。或者说，”他顿了顿，“凶手不止一个。”

千锦夏沉默着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是这样想的。

文泠偏头去验尸身。他的脖颈便侧出一道修长的线，日光顺着那线条滑下去，漫过微凸的喉结，又顺着领口滑开半寸的地方停住。光线落进锁骨的一弯凹弧里，像盛了一汪温情的蜜。他俯着身，腰折下去，衣料贴着脊背收束成一道窄窄的弧，那腰实在太细了，细得日光都在腰侧描了一道清晰的边，一双手拢过去，拇指与食指怕是都能碰在一处。那腰折在那里，柔而韧，像一茎细竹被日头压弯了，将断未断，悬着一口气。自千屹送他那银链饰品后他就再没带过那素色念珠，即便千屹送那银链不知是何居心，只是那银链实在好看。细得几乎看不见，偏又亮得扎眼，贴在腕骨上，冷冷的一线。他本就生得白净清瘦，那点银光一衬，清冷里竟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勾人心弦，像深冬的薄冰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活水的暗涌。

“鲜血自心口正中喷射而出，这就能说明宁贵妃的心脏脉管破裂，也就能证明致命伤在第二刀。”文泠对着江忆秋点了点头，以表赞同。

他继续道：“再者宁贵妃神色平静，想来凶手定是她熟识之人。可那少女神情惶然，足见二人之间，应当并不熟识。

“宁贵妃指尖还残有血痕，应当是本能地挣扎时留下的痕迹，”文泠轻翻尸身的右手道。

千洛道：“文泠果然是厉害些，你不说，我等不知何时才能发现这些细节。”

“呵，”千屹冷笑一声，“皇兄这是存心要与我作对啊，想不到连我好不容易骗来的夫人都要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