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季青觉得自己在一场梦里。

在抬眼看到台上正侃侃而谈的人的那一刻，他愣在原地。

好熟悉，又好陌生。

他的眉眼中已经没有八年前的热切，说起话来更稳重了，气质变得更为更锋利，身上的校服换成了规矩的西装，从前的一切似乎已经灰飞烟灭。

很难具体说清当下到底是什么感受，他懵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慌忙打开手机，翻看前一天晚上主办方发来的消息。

指尖发抖，他清楚的看到，在消息的最上面，写着“乔氏医药乔诚”六个大字。

可是来的人为什么是乔舟盐？

时隔多年，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乔诚的准备，可是乔舟盐的突然出现让他措手不及。

脑袋陷入宕机状态，孟季青的感官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周遭的一切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台上人的一举一动，却格外清楚。

“季青？季青！要到你了，快过去准备，加油！你可以的！”

高萧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因为不方便大声说话，他只好朝着孟季青做些夸张的表情，差点把孟季青逗笑，和每一次孟季青上台演讲前一模一样。

他们今天参加的是一场医药论坛，高萧觉则是他在英国读博时的师兄。

站在候场区时，孟季青不受控制地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刚刚那位在台上讲话的人此刻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存在感强的不像话，他正偏头和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孟季青听不清楚，只是看他神情，觉得他现在应该心情蛮好的。

好久不见，乔舟盐。

“接下来这位演讲嘉宾是最近行业里兴起的一颗新星，他发现的靶点被证实很有可能与阿尔兹海默症的治疗相关……”

他没心思继续听主持人的串词，在看到那个人的第一刻，他几乎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变成了一片空白，台下的师兄暗戳戳地给他打手势，要他加油，要他放松。

这么多年来，他演过的讲不计其数，几乎忘了紧张是什么感觉，师兄每次都这样，拿他当小孩子看，比他还焦虑。

但这次不一样，他真的有点紧张。

在拿到麦克风时，孟季青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差一点把麦克风掉在地上。

高萧觉跟他说过，这次的演讲很重要，今天来论坛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开他们国内的知名度，为后续公司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练了无数遍的稿子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尽管状态不佳，但孟季青还是流畅、全面地完成了演讲。

虽然克制着自己没往乔舟盐的方向去看，但他能够感受到，那里传来了灼热的目光。

几乎要将他烫伤。

其实高萧觉告诉过他，今天的论坛里，会有一家叫乔氏医药的大公司，这公司实力雄厚，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投资或者合作，最好不过。

麻木地讲完最后一个字，孟季青鞠了个躬，从聚光灯下离开，台下掌声雷动，孟季青却刻意忽略了人群中师兄的手势，在众人的目光中径直跑去了卫生间。

西装革履的乔舟盐余光瞅见孟季青离开的方向，礼貌的朝着正在交谈的人说了句抱歉，便施施然跟在他身后。

镜子里，孟季青用水扑了一把的脸映在上面，湿漉漉的，水珠不断从脸上滚落而下，眼睛红了一圈。

他想：孟季青你真贱啊，当初那么狠的话他都说的出来，你凭什么还对他念念不忘，没出息，真活该！

眼前逐渐变得模糊，孟季青打开水龙头，又用凉水扑了把脸，滚烫的泪溶在水里，眼上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

再次抬起头时，镜子里多了个人。

视线模糊，镜子也跟着模糊起来，那人的身形影影绰绰，像极了出现在他梦中无数次的模样。

乔舟盐站在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表情淡漠的不像话：“好久不见。”

太狼狈了，实在是太狼狈了。

孟季青想过无数种和乔舟盐重逢的场面，却没有一种是这样——

只一眼，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曾经做的心理建设在一刹那间全数崩塌，在偷偷整理情绪时，被那人看了个十成十。

有点羞赧，但他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就过了有一点情绪就往脸上写的年纪。

“好久不见。”他扬起一个体面的笑脸。

“还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

“挺好的，谢谢，先走了。”

孟季青几乎是落荒而逃，在踏至乔舟盐身后那一刻时，自己的胳膊却被不轻不重地拉住。

他被迫停住脚步，却没回头。他能感觉到乔舟盐拉他拉的很紧，他的胳膊有点痛。按照他对乔舟盐的了解，这人应该是有点生气，刚准备回头质问他到底想要干嘛，身后突然传来很小的一声：“……对不起。”

会场里进入了休息阶段，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远方传来，但这里却安静的可怕，孟季青几乎能听到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他终于回头，疑惑地看向乔舟盐的脸。

离的近了，他才真正看清乔舟盐的样子。

裁剪合适的西服上沾了一点飘渺的酒味，他比以前瘦了点，皮肤好像也更黑了点，眉眼里的情绪是孟季青从来没见过的——

有点愧疚，还有点生闷气。

“不过，来找你，我不只是来道歉的。你今天分享的项目我很感兴趣，有意和你的常青明和合作。这是我的名片，想好后记得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