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策的背影显示出来一点不服气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转过来,老老实实地看刚从讲台上洒下来的雪花卷子。
其实孟季青非常好奇乔舟盐考了多少,趁着人少,他跑去了分数表面前,把自己的分数抄下来,顺眼看了看乔舟盐的。
那人的成绩条就在他上面一位,是班里的第一名,分数直逼七百。
他视线又下滑了一点,突然觉得卢策那七十来分的数学考的是一点不冤枉。
四十分,叫不差多少分?
他一脸无语地回来,也顿时明白了乔舟盐口中的“没必要”是什么意思。
恰好试卷传到了他们桌上,他无意间一瞟,视线就定在了乔舟盐那张写了“148”的数学卷子上。
这人是变态吗?
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乔舟盐翻了一下卷子:“括号写掉了,扣了两分。”
孟季青:……
他有这个能力,绝对不可能犯这种错!
这该死的乔舟盐竟然这样暴殄天物!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来,在那一瞬间,好似有一道金光从他的脑海闪过——
既然要利用,不如就再彻底一点。
“那个……能不能把这几个题目教我一下?”
乔舟盐终于从自己的书本里抬起头,入目就是孟季青放大的脸庞,他正把眼睛睁地大大的,满脸写着“求求了帮帮我吧”这七个大字,看上去莫名有种可怜的感觉。
乔舟盐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伸手拿过孟季青的试卷,题目读到一半就开始张嘴讲。
听他的思路,孟季青觉得他那将近七百的总分真的没有一分是白考的。
他们在教室的最后方,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题目,思维碰撞,时不时地还能撞出些更简单的解法出来。
孟季青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学习方式,好像对他来说效率会更高一点。
毕竟在尔雅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讨论一张试卷上的难题,都是他自己,要么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听老师讲,要么是死磕磕出来。
不管是哪样,都挺痛苦的。心理上不好受,效率也低。
从前,他的学习都是为了一件事——
和他父亲一样,从事医药行业,还要有些发现和成果。
为了这件事,他可以付出所有的努力,而学习,就是他通往目标的那条路。
可是再苦再难都不怕,不代表他真的走的那么自如。
他深埋情绪,用最理性的方式去应对所有问题,解决所有困难,早就习惯了心底的不舒服。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学习并不是一件那么痛苦的事情。
和题目一样,其实很多事情,他都不必自己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去寻找答案。
虽然来到这座学校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孟季青却忽然觉得自己误打误撞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他没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没忘记他身上背负的一切。
在他称之为“复仇之路”的旅程上遇到了满园的鲜花,因为来路长满荆棘,满目苍夷,他忽然就起了点眷恋的念头。
偶尔逗留一下,也没关系吧?
只要不把自己的心丢在这里就好。
乔舟盐给他讲完那几道题,刚好也就到了放学时间,孟季青慢慢收拾自己的书包,成了全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他看着一整栋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一个一个窗口变成黑色,心里没来由的有点难受。
习惯孤独的人一旦被一个团体接纳,那往后的任何一点孤独都会格外明显,最后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他一个人走在街上,回到了自己花八百块钱一个月租下来的房子。
条件很一般,小区的环境也相当差劲,但这已经是孟季青能找到的最合适的房子。
毕竟条件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最重要的是价格,以及位置。
孟季青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半天才终于把门拧开。爬满铁锈的门咆哮着露出一小截缝,地上掉了好些铁屑和灰尘。
那点缝对孟季青来说完全够用,他侧过身就钻了进去。
卧室里的床上在孟季青刚租下这里时只有一块脏兮兮的木板,他废了点力气,把它洗的好歹能有点木板样了,想着不会在这里租太久,他就在木板上随意铺了一层棉絮,让它睡着不那么硌人。
眼下,他什么也不想管,好在考了一整天试,陶宛也没为难他们,只叮嘱了要注意复习,回去自己先把试卷上的错题处理一遍即可,没布置多余的任务。
孟季青把书包丢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躺在那张床上,连灯也没开。
窗外和屋内都是黑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唯独一点月光洒在窗台上,外面偶尔传来两声狗叫,以及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在这样的环境里,孟季青不自觉地闭上眼,思绪回到两个月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