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孟季青收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原来有时候人看似被逼到绝路,实际上事情还能更糟。
彼时,林雅姿还在icu里昏迷不醒,她的手机传来孟季青许久未听过的铃声。
来电话了。
孟季青接通:“喂?”
对面的人语气完全公事公办:“请问是林女士吗?”
“我是她儿子,跟我说是一样的。”
那人顿了一下:“孟延先生在服刑期间猝死,于今日下午三点二十分离世,请节哀。”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对面的人喂了几声,都没有听见应答,再看向手机时,发现电话已经被掐断了。
孟季青想劝自己,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电话是某个不知死活的人弄出来的恶作剧,而他现在正在一场梦里。只要醒来,母亲会在厨房忙碌着,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而父亲会不定时刷新在门口,笑着看他,举起手里准备好的礼物。
而不是这样,母亲在icu里生死未卜,父亲莫名其妙的入狱,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监狱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太突然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有液体滴落在手上时,孟季青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他该冷静的,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冷静。
他的心脏剧痛,牵扯到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凌迟。
血管里的液体彻底失去温度,他的手臂好像重达千钧,想抬起来擦眼泪,却发现自己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他疼的甚至无法叫出来,唯独眼泪不断滴落。
喉头莫名有点痒,他咳了几下,却在地板上看到了刚落下的新鲜血迹。
灯光搅成漩涡,天花板摇摇欲坠。
在天塌地陷的前一秒钟,孟季青彻底失去意识,任由身体歪斜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他满目白色,险些以为自己去了另一个地方。
但消毒水味刺激着他的嗅觉,逼他回到这现实世界。
那些都不是梦,不是他心存幻想时自己给自己编出来的错觉。
手上传来刺痛,他偏头看去,发现一根细长的透明管子,一直延到头顶架子上的倒挂塑料瓶里。
液滴一点一点往下滴,孟季青的脑子却还不太清楚,仿佛一个刚经过重大击打的机器,无法正常运转。
身体也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一种极致的麻木。
他的隔壁床上也躺着一个人,身上插了仪器,总是“滴滴滴”的响,声音算不上大,但是存在感特别强。
孟季青烦不胜烦,心里似乎涌动着一簇火苗,仪器每滴一声,火焰就拔高一寸。
他太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了。
等到火苗尖尖几乎要烧到喉咙的时候,他怕自己真的失控做出什么事情来,憋着满腔的火用力拔掉手上的枕头,走楼梯到了医院的天台。
只是走上来后,他才发现其实外面也并不安静,此刻乌云密布,大雨倾盆。
偶尔有闪电划过城市,雷声轰鸣。
孟季青被这道雷一下子劈回了神,他的眼睛不住地往地上看——
在同一时间,有数万颗、数十万颗,乃至数百万颗雨滴同时砸在地上,在那一刻,它们分散裂开,重新弹起,又融进雨水里。
像极了一场没有颜色的烟花。
仿佛被一种力量驱使,他突然很迫切的希望这样惊艳的雨滴,能落在他身上。
于是他迈着急切的脚步跑进雨里。
雨很大,风一吹,雨滴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没一会儿,他的衣服就湿了透。
但他浑然不觉。
扎过针的手正向外一颗一颗冒着血珠,只不过在冒出来的下一秒,就会有雨滴纷至沓来,把血色冲淡,一路蜿蜒过手背上的皮肉,再掉进水洼里,了无痕迹。
孟季青走到天台的边缘,举起手,雨水滴在伤口上,泛着刺痛。
风从他身边穿行而过,他冷得发抖。
如果他,能够和雨滴一样,从高空落下,会不会也和烟花一样漂亮?
应该会的吧。
他想象耳边刮过急促的风声,想象脑袋着地那一刻头骨碎裂,想象沉重的身体落在地上,血液或许会飞溅,或许会在他的身下积成一个小血坑。
“就是那就是那,我看到都吓死了,那么高,他不害怕吗?”
“32床孟季青在吗?人去哪里了?液还没输完呢!”
“嘘小声一点,别刺激到他了。”
……
窸窸窣窣的声音穿过大雨传到孟季青的耳朵里,突如而来的小噪音他将从自己营造的真空环境里拉出来。
他回过头,下意识想看看那些张嘴说话的人。
站在楼房里的人已经前前后后有好几层,个个探着脑袋往外看,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其中还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和医生。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到底干了些什么,赶忙从天台的边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