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梨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身侧坐了个人。
她略略掀起眼皮,抬眸望去,发现萧越瑾早已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一向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此刻触在她的脸上都是温热。
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声音略带沙哑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萧越瑾定定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双又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倒影,心间顿时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酥酥麻麻,毒素顺着血液流转到全身,他只觉半边身子都软的不成样子。
他后知后觉,阮梨此刻并没有对他的触碰产生半分抗拒。
她这是想通了?
萧越瑾心下想法百转千绕,面上却不显,他看着她烧的绯红的脸庞,眼中拢了一层水雾,不由得软了些声音:“孤听说你发了高热,来看看你。”
此话一出,萧越瑾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女人的动容,阮梨半靠着床柱坐直身体,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抻出,轻轻扣住他滑落在被子上的手,缓声道:“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好多了。”
说着,她便垂下头,视线落到两人相扣的双手上。
见她如此乖顺,萧越瑾心口不由得熨贴几分,唇间不自觉勾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开口道:“太医说你这是心气郁结,受凉才导致的高热。你要是不喜被拘在宫里,孤可以许你出去走走。”
阮梨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若无其事抬起脸来,柔和了眉眼,露出个笑来,“多谢殿下。”
他被她这一笑笑得有些晃眼,一把将人拥在怀里,冷淡的脸庞此刻平添几分柔和。
阮梨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他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静谧的房间里一股脉脉温情在两人周身流转,直到春夏敲门,端着药进来,萧越瑾才松开了怀里的人。
春夏把盛药的托盘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对着床榻处行礼,略显局促道:“殿下,夫人,药煎好了。”
“服侍你家夫人用药,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孤唯你是问。”萧越瑾睨了眼不远处的春夏,随后转过脸来,对阮梨温声道:“孤还有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他交代完,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大步离开了房间。
萧越瑾一走,春夏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流动了起来,她小心端着药碗,凑到阮梨身边,关切道:“夫人,该喝药了。”
阮梨轻轻嗯了声,二话不说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把空碗交由春夏。
春夏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喝药如同饮水一般,看着阮梨如此独特的喝药方式一时惊骇不已,手忙脚乱的接过空碗后,连忙把备好的蜜饯递上去,“夫人,再吃点蜜饯解解苦。”
“多谢。”阮梨含着蜜饯,轻声同春夏道谢。
待嘴里的苦味都化尽,阮梨才卸了刚才应对萧越瑾的娇软柔和,平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色,对着身旁的春夏吩咐道:“春夏,我还想睡会,你先下去吧,这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春夏嗳了一声,带着托盘药碗退了下去,把房门给阮梨带好。
确定这个房间里仅剩她一人的时候,阮梨才轻轻松了口气,她强撑着软绵绵的身体,穿好睡鞋来到梳妆台前,找到妆匣里的檀木盒子。
咔哒——
盒子打开,阮梨拿出里面的日记本,坐到一旁的红木小几上,提笔慢慢写着:
【昭乾二年,二月十五,天气晴。
今天是穿过来的第九百九十八天,被萧越瑾囚禁的第九天。事情败露了,他为此大发雷霆。
我原以为凭他那脾气,逃跑一事已再无转圜之余地,却不知为何他态度竟有一丝松软,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阮梨合上本子,像以前一样把日记藏好,来到床上小憩,她这一睡便昏昏沉沉睡到了下午。
傍晚时分,萧越瑾踏着西斜的暮光来到芰荷院。
因着阮梨生病,所以院内并无以往的喧哗,两人用过晚膳后,简单洗漱一番就就寝了。
主子们事少,下人们干活儿也轻便。
今天来福早早下了值,和几个喊着干爹的小太监吃锅子去了。
白气升腾,锅子里的红油看得人食欲大开。
几个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将肉和菜下到里面,边唠嗑边等着开锅。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聊到了他们的夫人,一下子就开了个话头,让他们太子殿下金屋藏娇的那得是何方神圣啊?
其中一人不由得大着胆子向来福开口问道:“干爹,你知道咱们夫人和殿下的旧事吗?”
他嘴上问着,手也不停地往来福手里塞着蜜饯脆枣等零嘴。
几人听到他的询问,目光不由得都汇向来福,眼神炯炯的等着听故事。
来福嘎嘣一声咬了口嘴里的脆枣,点了点最前沿套话的那小太监额头,叹息道:“你们啊——”
他不想同他们多说,可思绪终究是不由自主回到了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