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一变,厉声一斥,自是引得外头的来福快步进来。春夏秋冬听见动静也忙不迭的进来跪下,“回殿下,是奴婢失责,请殿下责罚!”
主子发怒,她们这些奴婢是没有辩驳机会的,只有诚恳认错,这责罚才会轻些。
这般动静发生在阮梨眼皮子底下,她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就是不知他今日这番莫名的火气从何而来。
眼见萧越瑾就要把人发落了,阮梨也知道眼下不是去思考这些的时候,连忙放下手里的书,阻止萧越瑾,“殿下,她们也是受我吩咐才守在外面的,换茶一事怨不得她俩。”
萧越瑾闻言,挑了眉稍看她,问道:“你这是要护着她们?”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还望殿下宽宏大量。”虽然搞不清他此举是为何,可阮梨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得很轻,尽量忽视两人昨晚的争执与反常。
见她如此心平气和劝他,萧越瑾略带凉薄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跪着的那俩婢女,而后缓缓收回视线,沉吟片刻开口,“既然你们夫人这般护着你们,那便罚些月银罢了。”
春夏秋冬两人连忙磕头谢恩。
上位者的心思最是猜不透,许是上一秒还对你和颜悦色,下一秒就能冷冷出口将你发落了。经此一遭,春夏秋冬两人更是深刻的意识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含义。
更何况她们还只是两个不近前侍候的小侍女。
今日若不是她们夫人开口,只怕她俩轻则被随便打发了,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两人心惊胆战的出了房间,来福在后面替她俩把门掩上。
寂静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阮梨跟萧越瑾。
她与他没有话要说,索性就想重新捡起了书来看。萧越瑾见此,脸上的笑意一凝,转而单手扣住她的要去拿书的手,语气不辨喜怒,“久坐看书对眼睛,有空不如出去走走。”
他软了态度,不再将她拘在这房间里。
阮梨对他态度转变先是一惊,而后想起昨晚睡梦里听到的那声呢喃,心下有了分寸,于是缓缓点头,主动起身往外走去。
萧越瑾与她一道并行,两人一起出了芰荷院。
自她来到这东宫,大多时候都在芰荷院度过,对于这东宫的构造不甚清晰。萧越瑾见此便主动牵了她的手,带人在花园里逛了起来。
等走到那个碧绿的池子的时候,阮梨松开了萧越瑾的手,先他一步来到池边,纤纤玉指抚摸着护栏处的大理石纹路。
她上次见花园旁的这个池子还是大雪纷飞的时候,那时是她第一次逃跑,被发现抓回来的时候,她便死死扣住这块大理石,甚至还起了一丝不如就此了结了自己的念头。
这才过了多久,她故地重游,却已然没了当时的决然。
萧越瑾见她屡屡抚摸着那块大理石,狭长的丹凤眼一眯,便也想起了那日的不愉快。
他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心,面带笑意开口:“今日逛了这么久,你也累了,不如明日再出来罢。”
阮梨心知这是他不想让她继续待在外面了,缓缓点头应了下来。任由萧越瑾把她牵着带了回去。
许是因为萧越瑾不再对她咄咄紧逼,阮梨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不再对他冷脸,有时面对他不过分的亲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
这般退让,让两人心照不宣揭过了那晚的不愉快。
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只要对方不过分,那日常自由亲近也不是不可。
阮梨本以为他们会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直到她在整个五月过去却发现自己没有来月信的时候,心间突然一慌。
他们表面恐怕是维持不了那样的平静了。
阮梨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而后细细分析着事情的经过。
距离他们上次同房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虽然她以前月信也有不准的时候,两三个月来一次也是正常,但这次不知为何,她总是有些心慌。
难不成真是有了吗?
阮梨微颤的睫毛慢慢垂下,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缓缓抚上。
虽然还没有诊脉,可阮梨却总有一种直觉,这里好似孕育着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她静静看着,沉思了许久,而后下定决心。
这个孩子她留不得。
且不说古代生育的艰险,就是她/他的身份,也注定了她/他此番降生并不容易,皇家父子剑拔弩张的气势,即便她不主动去了解,可通过下人的只言片语,她也能猜出个大概。
圣上是不会允许太子尚未大婚就先有了孩子的。
而让她嫁给萧越瑾,不管为妃为妾,她也自是不愿。
一旦有了这个孩子作为羁绊,届时这个孩子生病受苦,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萧越瑾会用这个孩子把她拴得牢牢的。
所以,这个孩子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