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方的人有时会将药物加到饭菜中,借由同桌吃饭的机会,让何远洲服下,在这段时间内,还能放松何远洲的警惕,通过聊愈手段,用语言对其进行心理干预。
这种方法是奏效的,治疗后何远洲可以正常生活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又会陷入自我怀疑。
据病历记录,何远洲的日记对他的病情治疗并无好处,他自己以为这是保留记忆的好手段,可每次打开看到日记中的话,他都会产生新的思考,怀疑他人的真心,怀疑自己是否还正常,时间久了问题再次袭来,重新带来烦扰。
所以有一次,院方的人想趁何远洲不注意,将他的日记销毁,结果被何远洲发现,他上前争抢,院方的人干脆趁乱撕毁了好几页纸,最后何远洲只来得及救下其中两页。
林荧舟长呼了一口气,或许这两页纸就是攻略册所显现的,有可能现在还在801的某个角落,花时间是能找出来的,只是攻略册走捷径,直接把内容透露给她了。
林荧舟回想和何远洲见面的情形,并不能将病历中描述的这个人和卖报郎的形象联系起来。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怎么前后反差这么大?
如果卖报郎真的患过病,看他如今能够欢快地自印报纸、大方地上台发言,好似真的病情由坏转好了。
但是,这只是如果。
栖园医院的人采用的治疗手段太不专业了,甚至可以用可怖来形容,不给病人知情权,悄无声息地潜入你的日常生活,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趁人不备下药,还试图毁坏住户的私人物品。
正因如此,林荧舟更想给这群人打上一个反派的标签。
现在林荧舟知道为什么深夜电梯会出现故障,电梯门不停开合,还有人声称瞧见人影了。
敢情是何远洲为了逃离这里,不断按电梯,把它按坏的。
治疗记录中提及,此后每次有住户病情加重,电梯都会发生类似的故障现象,但院方也查不出原因,因此无法修复,只能任由问题发生,偶尔派人来检修,避免带来更大影响。
林荧舟思忖了一下,这个现象代表什么呢?
林荧舟想救贺影,她和贺影都属于病人这方,而栖园医院属于对立方。
假设副本设置电梯故障是有意的,连院方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岂不是可以理解成,对她们这些住户是有利的?
何远洲想要逃离栖园,他的行为对电梯产生了影响,这算是一种对其他住户的警醒吗?
如果有住户因为经常性的深夜电梯故障而感到恐惧,在病情还未加重时提前搬离小区,是否就能规避被院方的人控制的结局?
林荧舟看向何远洲病历的最后一页,他的诊疗是成功了的。
诊疗成功,意味着何远洲承认自己有病,并且克服了它,不再自我怀疑,才能获得院方的许可,顺利搬离小区。
离开小区后,他自发制作了栖园杂谈报,想让更多人发现水房和电梯的不对劲,从而发现自己的病历,意识到自己可能有心理疾病,积极配合院方的治疗。
卖报郎何远洲和老住户何远洲,已经完全站在相反的立场了。
林荧舟无法说清此时的自己是一种什么感觉,看完这些内容,她甚至也有些怀疑起事情的对错来。
院方的治疗手段很差劲,但最终的结果似乎是好的,何远洲不再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中,可以真正享受自己的生活。
从这个角度说,院方在做对住户有益的事。
可是,可是。
这不是真相啊。
贺影的记忆没有错,院方想要强制摘除她的记忆是不对的,甚至打算想让她无声无息消失。
林荧舟捏住病历纸的手指紧了一下,竟感觉心中有两股相反的情绪在对撞。
她晃了晃脑袋,甩去当中杂乱的想法。
不能陷入栖园医院为住户们量身打造的怪圈,她要时刻保持清醒,明确自己的目标,救贺影才是正事。
林荧舟做好了重来一次的准备,下一回她要找机会跟卖报郎何远洲聊一聊。
她把何远洲的病历放回柜子,从负四层离开。
在负一层,林荧舟找了一个角落靠坐着,打算剩下的时间好好睡一觉,休整一番,才有充足的精力进入下一次循环。
噔——
次日早上九点,林荧舟是被剧烈的撞击惊醒的,并且这撞击来自屁股底下。
喂,场景转换的安排真的不能再设计得人性化一点吗?
林荧舟一边脑袋发懵,一边屁股发疼。
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又想皱眉又想笑。
半夜睡觉时林荧舟其实醒过来好几次,一看时间都还早,便继续睡过去,谁知道再次醒来迎接她的是如此痛击。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