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您在电梯遇到过类似的事吗?比如电梯一直停在某层楼不动,门开开合合……”
“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楼下601住户突然搬走了,我完全不知情,在她走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贺奶奶提高音量,“据说是电梯坏了啊,很快就修好了。”
“电梯修好了以后,601的住户就搬走了,没有告知任何人,也没有欢送会,对吗?”
贺奶奶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实际上601的住户不是主动搬离,而是因为“治疗失败”而不得不被动消失。
所有正常搬离的住户才有欢送会。
“虽然这事听起来有些离奇,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林荧舟语速很快,“栖园其实不是一个小区,它本质上是一座医院,我们住的这些房间都是医院的病房。”
“你说我们这里是个医院?”
“是的,刚刚我带您去的负一层电梯,您看到了电梯井下方很空,更深处还有房间,房间里存放的都是栖园住户的病历,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林荧舟继续说。
三言两语很难把事情向贺奶奶讲清楚,叙述越简略,信息量越大,越难让人理解。
“怎么证明你所说的话呢?”贺奶奶问。
“刚刚您看到何远洲的日记了,在他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您觉得他的情绪状态如何?”
贺奶奶思索后道:“不太好,显然陷入了某种逻辑怪圈。”
“对,他的日记或许能证明一二,写日记的这段时间内,他的状态不太好。那刚刚欢送会上再次见到何远洲,您觉得这回他的状态如何?”
贺奶奶肯定道:“挺好的。但我以前见到他,也觉得他正常啊,面上怎么表现和心理状态如何,并不能画上等号。”
“呃……”林荧舟噎了一下,这么说倒也正确,“但是他一直在感谢栖园,这点不违和吗?他呆在栖园的日子有这么多苦恼,为什么走之后还要对它大夸特夸?”
贺奶奶被问住了:“你说得对。”
林荧舟把话引回正题:“我想表达的是,假如住户真的是病人,那各个楼栋的负责人,就是病房的管理者。栖园有治愈住户的手段。”
别管手段是好是坏,你就说治愈没治愈吧。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和我,都是病人?难道我真有老年痴呆?”贺奶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你呢,得了什么病?”
这倒是把林荧舟问住了,她一直把自己当成玩家,将拯救贺影作为目标,居然忘记了自己同是栖园的一员,按照院方的逻辑,她也是病人,地下藏有她的病历,然而她还没有去查看过。
但林荧舟大概能猜到,她和贺奶奶一样,留有迷途山的记忆,病症和诊断内容应该是相差不大的。
“也许是……睡眠障碍吧。”林荧舟干笑两声,随口胡诌。
贺奶奶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
“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配合院方治疗吗?实际上,你并不认可我说的吃人山,对吗?”贺奶奶笑着问。
林荧舟摆摆手:“吃人山是否真的存在,无人可以证明,它只出现于过去。正如我说这里是个医院,我也无法拿出更多证据,因为我口口声声说着看过病历,却没办法带您亲眼看看。
“我不想评价您的记忆对错,您可以把我当成与您相同处境的人,现在是我在向您求助。
“我觉得自己很正常,但病历上说我有问题,我该相信吗?承认自己有病配合治疗好,还是坚持我认为对的事情好?”
林荧舟一股脑说完大段话,留下给贺奶奶思考的时间。
林荧舟让贺奶奶换位站在她的角度思考,给出的答案,就是贺奶奶本人的真实想法。
谁知贺奶奶思考了一下,提出疑问:“你不是说你有睡眠障碍吗,这很容易分辨吧?”
……编错病症了。
林荧舟试图把话圆回来:“是睡眠障碍的其中一种,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甚至我说栖园是一座医院,都有可能是我梦见的。”
“啊……那就有些糟糕了。”贺奶奶沉吟道,尝试设身处地为林荧舟着想。
“如果您是我,您会主动向医院承认自己有病,接受治疗吗?”
“如果我是你……会的。”贺奶奶温柔地笑了笑,“你问这些话的状态,和何远洲在日记中表现出来的一样,你也像陷入了某种逻辑怪圈一般。如果思考问题让你痛苦,便不思考了,倒不如去接受治疗,享受新生活。”
“可要是我没错呢?真相是我从来没有分错过现实和梦境,可旁人说我错了,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想强制干预我的睡眠,把它们统一成索然无味的吃喝拉撒。”林荧舟追问道。
“这样你并没有什么损失,无非是梦境变得平淡了一些,你的心理状态却能因此变好。既然真相无法证明,执着于它能带来什么好处呢?”
林荧舟听懂了贺奶奶的话。
最后林荧舟问:“换到您身上,也是同样的吗?如果仅有一个人认可您说的话,但更多的人站在对立面,您便不会执着了吗?”
只有林荧舟记得迷途山,其他人都说迷途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