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变第37天。

又是一天挖矿日。

有了前一天的经验，这回林荧舟上手很熟练，敲石壁时不再小心翼翼，找准位置就下手，速度快了不少。

为了保留体力，众人皆默契地不说话，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敲击声。

上午很平稳地过去了，中途还换了一个新的作业点。

林荧舟每敲下一块氧气矿就吸几口氧，歇上一会，有时候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通常这时她会仔细留意边上的人，大半的人都是干起活来不要命的，握镐的手开始发抖了，才舍得拿起氧气瓶。

林荧舟第一次知道，原来通岛天梯区域除了不倒街，还有这么多卖苦力求生的城民。

是她一直以来刻板印象了，总以为住在天梯之下的人都是享福之人，想想也是，如果没有足够多的双手托举，怎么突出少数人的显贵。

尤其她旁边的女生，昨天涂侦送皮带的那位，看起来又瘦又小，林荧舟估计她的年龄不过十几，就要勒紧裤腰带出来打工了。

而且林荧舟注意过，她一直是独行的，不免奇怪她的监护人在哪。

“别看了。”女生细声细气道。

女生没有抬头，所以林荧舟没反应过来她是同自己说话。

女生甩了甩发酸的手，瘪了瘪嘴。

“我不喜欢别人一直打量我。”女生再次开口，这次她回头与林荧舟对视上了。

林荧舟忙收回眼神，道：“对不起。”

自从开始游戏，她就习惯了从各个方面挖掘任务线索，观察是必不可少的，却无意识疏忽了别人的感受。

为了掩饰尴尬，林荧舟马上拿起镐子，对着石壁咣咣敲起来。

没一会，矿线上便出事了。

同林荧舟说话的女生昏倒了。

彼时林荧舟已经换到了另一面石壁前，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后回过头，便看见女生双眼紧闭躺在地上。

整个作业点霎时间乱了起来，涂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女生跟前，探了探她的鼻息，面无表情拿出氧气瓶让她吸上。

大概几分钟后，女生转醒，迷迷蒙蒙间看见身边的涂侦吓了一跳，双臂乱挥，想要借力站起来。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一次，不要耍小聪明。你昏倒，我要浪费多少时间和氧气来照顾你。”涂侦声音冷峻，眼神如刀，剐在女生羞愧的脸上。

女生垂眸，嗫嚅着道歉。

“这是第二次警告了，再有一次，你知道结果的。”涂侦见女生恢复了，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想了想，往女生身前丢了一颗糖。

女生慌忙接住，双手环住糖的那刻，下撇的嘴角动了动。

林荧舟是看着这一幕发生的，她听完涂侦的话才知道，原来女生不是第一次晕倒了。

队员昏倒，涂侦作为队长要负责，这时候队员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她的氧气瓶。

不至于吧，为了省一点自己氧气瓶的用量，就想出这种损招，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做筹码。

当女生朝林荧舟的方向望过来时，林荧舟意识到又没好好管住自己的眼睛，赶忙收回眼神。

女生走到林荧舟身边，挖起旁边的氧气矿来，嘴上说道：“你又在打量我。你在想什么？”

第一句是个没有语气的陈述句，没有恼怒，没有质问，她只是在平静地叙述。

林荧舟微窘，那她想的可太多了，只是不适合当面说出口。

“你在想，为什么我这么弱小，还要不自量力地来干苦力活。为什么我半天不舍得吸一口氧，非要等昏倒了让别人来救。”

女生的声音小小的，但正好够让林荧舟听清楚。

林荧舟立刻回道：“没有，我从没有觉得你弱小和不自量力。”

“有也没关系，反正是实话，我喜欢听实话。”女生道，随即话锋一转，“你要吃糖吗？我跟你换一点氧气行不行？刚刚我看到你吃糖了。”

林荧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前面是在找话题套近乎，就为了最后说这一句话呢。

林荧舟鬼使神差答了一句：“你想怎么换？”

“等会我再快撑不住晕倒的时候，你让我吸两口。”

林荧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呢，固定隔一段时间吸一次氧，不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吗？”

“第一次昏倒，是因为我想试试最长能坚持多久，作为警戒红线。第二次昏倒，是我在有意识降低吸氧的频率，我想耐受能力应该是能锻炼出来的，结果没掌握好。我才没有故意捣乱。”女生叹了口气。

林荧舟瞬间对女生刮目相看，她是深思熟虑后有意识这么去做的，目的是锻炼在缺氧环境中的耐受能力！

林荧舟想过省着用氧气，却没想过练习呼吸这方面的事情。

“你还打算继续练？”

女生道：“我有点怕咱们队长，不太敢了。再有一次，她真的会把我赶走。对了，你答应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