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是挺厉害的。”林荧舟违心地赞道，“你没有家庭，总有朋友吧？你还记得一个叫霍六稀的人吗？他接手了你在不倒街的维修铺。”

“不记得。”古六甲想了一下，否认道。

“你……”林荧舟觉得这对话简直没法进行下去了，她不知道对面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但联想到副本空间内外的人记忆互不相通，这可能是正常现象，看守古六甲是接受过精神洗脑的人，和过去开维修铺的古六甲不一定共享同一段记忆。

毕竟古六甲曾在亲笔信中直言，愿意奉献出身体和灵魂，现在的他已经成为只会为集体服务的空壳了。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对古锌而言，是接到父亲的死讯更痛苦，还是听说他活着却不承认自己有家庭更痛苦。

“古师傅，我收藏了你的一封亲笔信，你要看看吗？”林荧舟问道。

她的手被拷着，没法直接从系统背包中拿出信来。

“什么信，没写过那玩意，你又要给我造谣？”

林荧舟笑了笑：“当然不是，信里写的是你对光怪城的真心，愿意奉献出自我。我从中学习到了不少。”

不错，果真是他的粉丝，见贤思齐焉。古六甲满意地想。

“那你拿出来我看看，我给你指点一二。”

古六甲的臭屁令林荧舟无语，同为烧伤人，他看起来倒更有人味儿一点，没有那种空洞恐怖感。

林荧舟抬了抬背在身后的手臂，示意自己被铐住没办法拿。

古六甲手握麻醉喷雾枪，不怕林荧舟耍滑头，帮她解了左手手铐的锁。

林荧舟短暂地恢复了双手自由，找出那封信，放到古六甲摊开的手掌上。

在这种地方反抗一定会换来更重的刑罚，林荧舟并不想着搞事情，真的只是拿了一封信出来。

古六甲重新拷上她的手，然后捏着信封，从中抽出信纸。

古六甲读得很慢，脑袋从左到右慢慢晃，让头顶的灯照清每一行文字。

林荧舟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变化。

“说实话，我没印象自己写过这些内容，也不是我的说话风格，但这个字迹和写字习惯确实和我很像，所以我不敢妄言信是真是假。”古六甲道，“不过，看写信人的思想觉悟还算高，权当是我写的吧。”

“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林荧舟冷不丁来了一句。

古六甲选择性听自己想听的：“那关于这封信，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贵人抽空给你指点迷津一下，说不定让你少走弯路，减两次刑。”

“我想知道身、心、灵分别指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只需要奉献出身体和灵魂，那心哪去了？”林荧舟问道。

古六甲说：“你问到点上了，身是载体、容器，心是思绪、记忆，灵是信念、本心。这三者里，最重要的还是身和灵，负责思绪和记忆部分的心并不重要。”

正因如此，古六甲并不觉得忘却前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普通人才纠结于回忆，像他这种人从来都是向前看的，集体大事才是他要操心的。

一个人的脑容量就那么大，装了太多虚无缥缈的思绪、似真似假的记忆有什么用，只会阻碍个人和集体前进的步伐。

未开化的普通城民才会这样，终日陷于小事中混沌，这些人最该拉来接受心刑教育。

古六甲侃侃而谈他的心得。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令林荧舟震惊。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设定的社会程序，被像古六甲这样的人奉为金科玉律，抛妻弃子引火自焚，还引以为傲。

她收回刚刚对古六甲“有人味儿”的评价。

林荧舟忍了忍想翻白眼的冲动，挤出一句问话：“那些记忆呢？就任由它们消亡吗？”

她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在“管理典范城”这条系统提供的线索中，光怪城领导者提到过，“人之所以为人，身、心、灵缺一不可，择其一而困，这人便亡了。”

现在的古六甲没了自我思绪、丢了过往记忆，只剩下身和灵，他还算是一个完整的、活着的人吗？

“自然消亡，当然是一种不错的方式，只是那太慢了。”古六甲道，“你愿意的话，可以主动申请换心。我刚刚说了，身体是容器，你把里头的芯子一换，不就获得新生了吗？”

林荧舟费劲琢磨了下他的话，大致明白了。

困住人的心有两种方式，一是任记忆随时间流逝，二是用强制手段夺走这个人的记忆，没了记忆，就不会产生对应的思绪。

旧的心没了，还有会新的心补上，谓之人生重启。

照他这理论，人的身、心、灵是可以随意重组的。

他还叫古六甲，但已经不完全是古六甲了。

旧的古六甲封存在了那一栋冢别墅里，现在的他是一个全新的人。

林荧舟更深刻地懂得了那句“名字、样貌、身份都只是个记号，只要集体有需要，随时可以更改”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个问题，换心怎么换，换走的心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