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米抬起头。

塔西娅靠在树干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悬在空中。

阿萨米站了片刻。

根据他这两个月的观察，塔西娅小姐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树上，”他谨慎开口，语调还是那种矜持的贵族腔。“是有什么材料吗？”

这种随处可见的大树有什么研究价值？

“不是哦。”塔西娅歪了歪头，“我只是想在高处看风景。仅此而已。”

眼尾飞快向上一挑，红眸掠过转瞬即逝的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塔西娅的声音从树上落下来，带着一点无语。

“没有。”阿萨米把嘴角压下去，刚才的轻笑短促得如同幻听。“只是没想到，塔西娅小姐也会有这种……少年心性。”

塔西娅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你呀——”

她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发梢扫过阿萨米的肩膀。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已经伸了出来，虚虚地点在他胸口。

淡淡的香味卷席而来。

“我毕竟也是生物，不是什么机器人。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这种情感呢？”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阿萨米下意识偏开视线，睫羽轻颤。

“……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塔西娅没再看他，转身往林间走去。“不是要对练吗？走吧。”

阿萨米跟在后面，保持一贯的两步距离。

风吹过来，塔西娅的衣袖微微飘动。

阿萨米回头看了一眼她刚才坐过的那棵树。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空荡荡的树干上。

塔西娅小姐刚才在看什么风景呢？

阿萨米忽然回过神，摇了摇头。他关心这个做什么？

他们一同穿过树影。

*

他是为了打败塔西娅小姐才会去观察她的。

阿萨米对此坚信不疑。

相关的观察记录本，他已经写了满满一大摞。

塔西娅小姐作息很不规律，不喜欢吃芹菜和胡萝卜，平时除了做实验外，最常干的事情就是看书。

看书的时候会用手在空中虚划，做实验的时候会忘记吃饭，游历回来之后会先去洗澡。

喜欢安静的地方，喜欢靠窗的位置，喜欢光线好的店铺。

讨厌别人打扰她看书，讨厌别人在她做实验的时候废话，讨厌……他？

不。应该不是。

塔西娅小姐只是不善言辞。

她不至于讨厌可以提供珍稀材料的恶魔。

阿萨米合上编号52的笔记本。

……

安度西亚斯大人抱她的时候，塔西娅小姐虽然不耐烦，却也没有过多抗拒。

桀派·佐伊与她在书店交谈时，塔西娅小姐会露出明媚的笑容。

就连那个不正经的佛尔佛尔，塔西娅小姐即使嫌弃他，还是愿意帮他一把。

那他呢？

塔西娅小姐是如何看待他的？

阿萨米抿了抿唇。

恍惚间，他恰好经过塔西娅常去的咖啡店。

她不在这里。

阿萨米停下脚步，扭头去到塔西娅常待的书店。

她不在。

“队长？”下属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继续巡逻。”

垂下眼睫，那双红眸被长睫遮住大半，只剩下一点点红色从缝隙里漏出来。

“收到！”下属四处散开。

巡逻工作结束后，阿萨米神使鬼差地来到安度西亚斯宅邸附近。

天色暗沉沉的，唯有那两轮高悬的月亮发散光芒。

阿萨米走进林间。那是他们平时对练的场地。

月光落在军装上，把那身制服染成银白色。泪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月华，点缀在皎洁的脸庞上。

对于塔西娅小姐来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红眸在黑夜中闪烁。

其他恶魔都得到了她的青睐，只有他……

乌云遮住天上的两轮明月。

“阿萨米？”

他猛地抬头。

塔西娅站在林间小径的尽头，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模糊了轮廓。

“你怎么在这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瞬间攥成拳，随后慢慢松开。

“巡逻。”

塔西娅向阿萨米走过去。“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乌云散去，月光洒在他身上。

“承蒙您的关照。”阿萨米微微颔首，“工作已经结束了。”

“是吗？那早点回去吧。”她径直离去。

阿萨米站在树下，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光斑在他脸上跳动，泪痣忽隐忽现。

“……原来月亮一直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