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山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山上灵力也越来越不稳了,蒋怀舟每日天不亮就起来修炼,按照蒋玉兰教过的心法,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一遍遍冲击着轮回之眼的封印。
绿芜站在木屋窗边,看着儿子单薄的身影,在那一刻,有过不忍心,她想过撤掉结界,遂了他的愿,让他下山去。
可她不能这么做,那人如今稳坐洛阳城城主之位,声名鹊起,爪牙遍布,蒋家只剩这一根独苗,她若让他下山,就是把他往鬼门关里送。
她特别怕儿子重蹈覆辙,怕好不容易保住的这点血脉,也断在常悔手上,只能用刻薄的言语,冰冷的结界,护着他。
哪怕他怨她,怪她,也好过阴阳两隔。
顾彩云自那次走了后,再也没有来了,想必她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了。
蒋怀舟在愈发刻苦的修炼当中,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日渐充盈,那道困住他许久的结界,因为他,因为灵力衰竭有了裂痕。
他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些时日,便能破开结界,下山寻找祖母,为蒋家百余人讨个公道。
可他忘了,常悔从来都没有放过他们。
那一日,灵狐山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结界骤然破碎,打破了山林多年的寂静。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死侍,手持毒刀,顺着轮回之眼残留的气息,寻到了木屋外,不由分说的闯了进来。
屋里的两人原本在闭眼调息,听见动静,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绿芜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去挡朝蒋怀舟袭来的长刀。
“怀舟,娘来拖住他们,你快跑。”绿芜用尽全力震开向他们靠近的死侍,声音颤抖,语气却坚定,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刻薄。
蒋怀舟见他们又冲上来了,就知道只靠绿芜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此时又没有援兵,略显慌张:“娘亲,要走一起走!”
“乖,听话,娘亲已经与这座山融为一体了,走不了了。”绿芜看着他,泪水终于决堤,“对不起,娘不该这么说你,不该拦着你,可娘亲只有你了……你爹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有事了,你一定要活着离开,下山去找你祖母,她会护着你。”
“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绿芜眼里满是不舍,当即爆发出来强大的灵力,化作一道雪白的狐影,径直扑上去,与死侍缠斗在一起。
再怎么厉害,终究抵挡不住死侍们的狠辣攻势,不过片刻,她便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狐尾,踉跄的摔倒在地。
“娘!”蒋怀舟已经跑远了,可实在是放心不下绿芜,还是跑了回来,正巧撞见这一幕。
长刀刺穿母亲的胸膛,鲜血流淌着,那一瞬间,心底所有的委屈、怨恨、恐惧,全都一股脑的涌上来,化作滔天的恨意。
蒋怀舟的左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猩红一片。
他在未满十五岁的年龄,因为极致悲愤与绝望,提早觉醒。
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他抓起地上的断刀,疯了一样的冲向死侍,一刀就劈断了死侍的手腕。
那些死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被他那诡异的眼神所震慑到,不过几个回合,便有几名死侍死在了他的刀下。
可他终究年纪尚小,未掌握好轮回之眼,灵力消耗太大,很快被那位断手的死侍找到了破绽,用另一只手捡起淬了毒的长刀,一刀将他刺了个对穿。
蒋怀舟强撑着,反杀了回去。
“娘,我来救你了,怀舟来救你了。”蒋怀舟眼含泪水,跌跌撞撞的来到绿芜的身边,血流了一地,很快便失了力,膝盖重重的砸到地面上,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想着给母亲传递灵力,让她快点好起来。
他看见绿芜的嘴在动,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边传递灵力,边侧过耳朵去听。
绿芜断断续续的说道:“山神……山神大人在天有灵,一定要……一定要保佑我儿活下去……他才十三岁,年纪还小……还不能死啊……”
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了生息。
蒋怀舟看着母亲毫无生气的脸,看着满地的鲜血,灵力再也使不出来了,眼前一黑,彻底昏倒在地。
“怀舟,怀舟。”
蒋怀舟的腹部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一阵绞痛,很想喊疼,可若是喊出来的话就会让人担心的。
“怀舟啊。”
有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蒋怀舟疲惫的睁开眼,看到的是泪流满面的祖母。
“祖母,救救我娘亲……求求你救救她……”蒋怀舟奄奄一息的说道。
蒋玉兰捂着眼不停的哭泣,看到蒋怀舟这样,感到自责:“对不起,都怪祖母没能护好你们。”
蒋怀舟很想说不是她的错,可他喊不出来,只能看着年轻美丽的祖母在一眨眼的功夫变得衰老,头发变得花白。
祖母,你怎么变老了……
他最后的记忆里,仅剩祖母双膝跪在别人面前,求那人收留他。
等他再次醒来,因为提前觉醒轮回之眼的影响,已经完全记不得往日经历过的种种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齐书澈从顾彩云那里知晓一切,却不敢告诉他真相,只说他叫蒋承影,是齐家收留的孤儿,让他安心修行。
自此,他留在齐家,以蒋承影的名字生活着。
每天浑浑噩噩,只知道修炼。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只在很短的时间就能将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也不知道轮回之眼是什么,只能在后期的练习中了解,更不知道他究竟从何而来。
后来,他在一次任务当中救出了被活埋的孙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