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正厅。
灯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灯火斑驳,气氛压抑窒息。
楚篱身穿素衣,孤身立于厅堂中央,眉眼淡然,冷冷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常悔。
常樱左看右看,正厅里面只有常悔身边的人,并没有瞧见一个毒幽宗的人。
难不成,楚篱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听见常悔冷笑一声,淡定自若的开口:“楚宗主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楚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我来此只为求证一件事,城里莫名死去的百姓是否跟你有关。”
“宗主说笑了,本城主一心一意造福黎民百姓,怎么会伤害他们。这些天我也因为此事来回奔波,今日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赶紧来见你了。”常悔无所畏惧,甚至还白了她一眼,悠悠道,“倒是宗主您,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我都是一清二楚,以及前些年那位毒解手落大人在我洛阳城开了那生死赌坊,还是在你名下,请问你出面阻止了吗?”
常悔抛下这个问题,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常樱,恍然道:“好像是有,可显然一点用都没有。我都把信传到岐山去了,尊主明晃晃的偏心你,我说什么了吗?没有吧,反倒是你,倒打一耙,还跑来我家污蔑我来了。楚宗主真是太威风了!”
常樱:“……”
太有道理了,她竟然无法反驳。
楚篱听后,不以为然,理直气壮:“一码事归一码事,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麻烦你让木管家出面。”
常悔翘着二郎腿,手撑着脑袋,道:“凭什么?别以为所有人都怕你‘女魔头’的威名,你在我眼里,屁都不是,要不是我大发善心将阿樱送到你门下,你还得不到这么好的弟子。”
楚篱真是气笑了,可显然她今日没兴趣争论这件破事,强硬道:“叫木槿出来!”
“……”常悔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侍卫去叫木槿,随后道:“楚宗主生什么气,是我这管家惹您不满了?”
“有人亲眼看到他在修炼邪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身上还有失传已久的轮回之眼的气息,仿佛是在压制什么。于是,我想到这些天莫名死去的人,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那就只能是被人夺去了魂魄,紧接着蒙骗过去,让人们以为死了,最后成了死尸。”楚篱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到常悔身上,勾唇,“就比如你常家,估计拜木槿所赐,已经没有活人了,全是……死尸。”
常樱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宗主……”
常悔强装镇定,面上不易显露慌张的样子,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您用的还是同样的理由将我的管家骗走的,说什么他修炼邪术,结果是误会一场,现在您又要将木管家骗走,该不会是看上他,想让他当您男宠吧?”
常樱:“……”
楚篱难以评价的看着他,默默的掏出长刀,眼里闪过狠厉,“常城主话本看多了。”
“哈,开个玩笑。”常悔见她将刀收回去了,松了口气,道,“如果木槿真的修炼邪术,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发觉了,并且将他铲除掉,绝对不会让他碍您的眼。至于我府上全是死尸这件事,我认为您这是猜测,还得要有证据。”
楚篱挑眉:“行。”
“只不过我比较好奇,究竟是谁乱传谣的?”
楚篱冷眼看他:“看不出来常城主对这个人还挺好奇,好奇有什么用,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常悔额角一顿抽痛。
忍,我要忍。
必须要等毁灭阵开启。
楚篱抱胸,看了常樱一眼,慢悠悠道:“只不过,我还听人说,常樱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城外。
白采月听后,赶忙后退,偏生那符文吐出来的长剑猝不及防的刺进她的腹部,实在是太快了,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在感受到强烈的刺痛感,才猛然回神,不知不知觉中,她已经深陷于阵法当中。
而那对父女,早就不见踪影了。
后知后觉,白采月终于意识到,这是有人以锁灵阵蒙骗他们,那么多鲜活的生命,都成了这法阵的养料,只要将阵心捣毁,底下埋藏的毁灭阵得以开启,到时候方圆百里以及洛阳城的人们全都死在阵法当中。
不远处,傀儡的嘶吼、剑气的轰鸣声不断传来。
白采月感受到的疼痛,蒋池同样能感觉到,被阵法压制的都无法控制白采月的身体逃出去了,只能劝导她离开这里,“白姑娘,你现在还有力气吗,快点用凌空逃出去,然后和你那两个伙伴离开这里,这已经不是我们所能解决的了。”
“不能逃。”
腹部流淌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服,尽管疼得要死,有过害怕,她的语气依然坚定。
她如果走了,到时候所有人都被卷进这杀阵里面,尸骨无存。
不会有人知道洛阳城发生的什么,一切秘密都将彻底埋藏起来,而且还有深陷牢笼,被常悔欺骗的常樱。
所有人,都会死的。
她在这时候,绝对不能离开。
“前辈。”白采月轻飘飘的说道,“我最擅长阵法,看得出来,这阵法已经不能改变了。一旦我们逃出去,木槿肯定会想别的办法将毁灭阵开启的。”
穿透她腹部的那把剑她是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的,她能感觉到鲜血不停的流失。
原本是跪在地上,到最后她只能平躺在地,缓解她腹部的疼痛感。
“我不能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伸出手,放在沾有血迹的地面上,周身骤然亮起极致清透的翠绿灵光,与阵法暗沉的黑气剧烈冲撞。
“你疯了吧!”蒋池急得在识海里怒吼,“你要干什么,这阵法能摧毁一切生灵,连敬灵仙尊稍微沾染上神魂都能受损,你才刚到金丹期,根本扛不住!”
“我会阴阳大阵。”
白采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
“这是我最近刚学会的。这毁灭阵的所有煞气、所有生灵惨死的怨气、所有痛苦,我都能嫁接过来。”
“我以我自身为阵眼,运转阴阳逆转之术,便可将大阵所有爆发之力、所有杀伐毁灭之苦,我皆一力承受。”
蒋池无言,内心震撼不已。
说实话,他认识白采月这么久了,一直都是胆小怕事,稍微遇到点事就要撂挑子不干的那种,此刻却毅然决然的撑起这片天地。
“这样真的值得吗?”蒋池并不明白,“你只是被我拉来洛阳,此事跟你毫无关系,你真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白采月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不知是痛的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因为害怕自己会死,只不过这些不重要了,“但我能知道的是,我终于能勇敢一回了。”
常樱不能死,因为她还没有彻底脱离被常悔蒙骗的苦海当中。
蒋承影和落晖不能死,他们不能因为仅仅是来找她,就有去无回。
这其中都是因为她的赌气,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所以,这件事,必须由她亲自解决。
不等蒋池再劝,翠绿灵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与地面上的黑色符文产生对抗。原本蠢蠢欲动的毁灭阵,被一股温柔却磅礴的阴阳之力所压制、逆转。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