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他心口绞着疼,眼尾通红,看着像哭了。发丝被汗水浸湿,狼狈黏在颊边,混杂着的液体不知道是不是眼泪。
这一幕被白衣曼精准捕捉,传到逢欢耳朵里就变成——沈绍和被她气哭了。
逢欢太清楚白衣曼添油加醋的本领,根本不信。
运动会结束后回到班里,她还趴到课桌上,贱兮兮地逗他:“沈同学,你真被我气哭啦?”
沈绍和没理她。
可他越这样,她越来劲。
因为她是故意的。
让逢欢不痛快的人必然是要遭殃的。
更何况那时候她没良心,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极擅长戳人心窝。
知道什么话说出去别人最痛,就怎么说。明知这么做会让人崩溃,依然这么做。
就像她并不喜欢许逸川,但为了让沈绍和难受,还是甘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表白。
“嗯,记得。”
逢欢飘忽的思绪被沈绍和低沉的声音拉回现实:“那天是我生日。”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像早已释怀,只是在提一件无关痛痒的往事。
逢欢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总是这样。
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这样。
甚至不用具体到某件事。只要一个称呼,哪怕是她自己调侃着打开话题,最后也必然以她的愧疚收场。
她当然不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哪天过生日。
柠檬糖的酸涩甜意在唇齿间蔓延,她竟觉得舌尖发麻。
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眼眶酸涩,最后只低低挤出一句:“我那时候没良心。”
“那时候喜欢的也是你没良心。”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隔着墨镜与她对视:“快十年前的事了,不用再想。”
他越坦然,她鼻尖反倒越酸。
思忖片刻,她忽然倾身上前,撬开他的唇,将融化到一半的柠檬糖渡了过去。
酸涩的口感也随之入侵他的舌尖。
她飞快退回去,把头扭向窗外,试图掩饰那一瞬间慌乱的心:“那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哪有人这样补偿的。
但这是逢欢,她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沈绍和什么都没反驳,只点了点头:“嗯。”
其实逢欢思绪挺乱。
好在地下室光线不好,车内更是昏暗一片,他看不到她薄红的耳尖。
都这样了,还不上来要名分吗?
要名分啊,要名分!
“他出来了。”沈绍和忽然压低声音。
逢欢立刻屏息,朝前方望去。
只见林骁头戴鸭舌帽,背着双肩包,快步走向那辆黑色别克,很快驶离了停车位。
沈绍和立马转动方向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离开地下停车场,明亮的阳光透过前窗打进来,逢欢终于见到了太阳。
海城路况繁忙,高架很多,堵车是常有的事。正因如此,沈绍和的跟踪才不显得突兀,全程弯弯绕绕,直到临近郊区,车流才渐渐松动。
沈绍和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车速不快,却始终没让那辆黑色别克离开视线。
黑车最终拐进一个地铁站的地下停车场。沈绍和跟着开进去,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稳。
林骁下车后警惕地左右环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快步走向公共储物柜,将一个牛皮纸袋塞进了柜格。
做完这一切,他原路返回,开车驶离,全程不到三分钟。
“还真被我们猜中了。”
就像小时候看侦探动画猜到凶手一样,逢欢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激动:“沈绍和,这就是线索!”
“嗯。”沈绍和垂眸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公共储物柜不设密码,应该只是个中转站,取件的人很快会到。”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松开:“我去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
沈绍和的照片从未在公众前曝光过,即使装作存取物品的路人也不会引人注意。
那幕后之人既然有那么高的反侦查意识,就一定会等到确认林骁离开后再进来取件,绝不会让他看到任何线索。
这间隙的几分钟应该是安全的。
即便如此,逢欢还是不由得担心:“注意安全。”
“没事。”
沈绍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不消片刻,他就折返坐回驾驶座:“档案袋封死了,摸起来是几盘磁带。”
磁带?
把从逢欢家监听来的声音以磁带形式保存,又利用人工中转的方式层层传递。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进行什么违禁品交易。”
逢欢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感觉,能小心到这个地步的,应该是个非常精通网络的人?”
话音刚落,又一束灯光打进停车场。
逢欢立刻噤了声。
一名穿戴黑衣墨镜的男子利落地取走档案袋,上车离去。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看着比林骁专业很多。
“相信我吗?”
待那辆车驶离,沈绍和看向逢欢,认真询问:“跟,还是收手。”
“跟。”
能单枪匹马闯到今天,逢欢从不是临阵脱逃的人。
沈绍和点头,稳稳跟上,但距离拉得更远了些。不过他对海城的路况很熟,弯来绕去,始终没有跟丢目标。
逢欢则是趁这间隙把车牌号同步给了顾溪。
最终,那辆车驶入一片依山傍水的别墅区,烫金牌匾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悦湖山庄。
“我知道是谁了。”
看到这四个字,逢欢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
海城一共就这么大,哪个同事住在哪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全都清楚。
悦湖山庄甚至不用打听。
莫千忆就住在这里。
至于刚才逢欢推断的,那个极其精通网络的人,大概率就是她背后的男人,祁嘉明。
再不济,他也勉强算是个互联网公司的CEO。
至此,几乎可以确定,从逢易酒吧意外打架事件开始,他们兄妹俩就被迫卷进了这个由祁嘉明和莫千忆精心编织的棋局。
如若不是他们足够警醒,现在还不知道要被拿捏多少命脉。
逢欢摘下墨镜,眼底锐光乍现:“沈绍和,我们今天大胜利了。”
确定心中所想这一刻,她反而兴奋起来:“晚上叫上我哥,一起回家吃火锅!”
见她眉间的阴霾终于被斗志取代,沈绍和的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好。”
回程路上,逢欢联系了逢易。
言简意赅说清来龙去脉,她挂断电话,又打开微信,找到白衣曼的聊天框。
刚才一直盘旋在心口却因事耽搁没能问出的问题,现在必须得到答案。
【逢欢】:高三运动会,具体日期,查。
【白衣曼】:?
【白衣曼】:你有病啊?
【逢欢】:急急急,很重要。
【白衣曼】:抽什么风?
【逢欢】:别问了,快!!!
为表重视,她一连发了三个感叹号。
这条消息发出,对面沉寂了二十分钟。
久到逢欢快要失去耐心,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白衣曼】:11月6号。
那个从未被她重视过的日期,就这么出现在她的手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