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执言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栀很少看到许执言会有这样的表情,迷茫与困惑在他的脸上交织,像是一个迷失在海洋上的水手。
在各种混乱的情绪都压下去后,他才缓缓吐出下一句话:“孩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栀知道在这个时节提出这样的提议确实有些突兀,但许执言是个聪明人,他应该很快就能醒悟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才对。
“对。”江栀郑重地点头,“遗嘱提到,要是有孩子的话,我能得到股份。”
“股份?”许执言又问。
他脸上的困惑顿时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失落,脸色苍白像是褪去了血色。
江栀顾不上他的反应,现在的她迫切需要一个答案——许执言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许执言……”她轻轻吸了口气,“你愿不愿意?”
他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让江栀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她抬眼看着许执言,看见他抿着唇,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而她的心跳也在此时跳得激烈,似是要脱出胸腔。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压住了喉咙深处的苦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就——”
“不。”
许执言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男人垂着眼睫,像在极力按住胸口翻涌的情绪,良久才抬起头。
在对上江栀的目光那一刻,他像做出了一个压抑许久、不得不屈服的决定。
“可以。”
江栀愣住。
许执言的喉结轻轻滚动,他皱着眉,嘴唇的角度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栀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不要去父留子,好不好?”
江栀呼吸一滞,她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种话。
许执言从未向江栀提出要求,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可是此时此刻他眼里的不安又是那么的真实,可怜得让人不忍拒绝。
“你要孩子,我答应。”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求她,“不要去找别人,也不要和我离婚。”
“我没有——”江栀瞪大了眼睛,她是没想过要找别人,不过还真的考虑过和许执言离婚的路线,但是因为性价比太低她根本就不会采纳,许执言却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她做了什么才会让许执言这么误会?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许执言的态度。
“这么久了,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他轻叹了一口气,似是疲惫至极。
那句压在心底很久、几乎被他自己撕碎的愿望,被他如此狼狈地说出口:“我不想和你分开。”
江栀感觉自己的心被用力地击中,又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让她心里又酸又痒,无论如何触碰胸腔都无法驱逐那种怪异的感觉,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变得温暖至极,比泡在温泉里还要让人向往。
“许执言,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一个答案。”江栀低声开口,语气轻得像在撒娇,又像在控诉。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指腹落在他的侧脸,微凉的触感让他明显一颤。
然后她直接,坚定地把他的头往下拉。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可是你是个胆小鬼,叫你走开,你竟然真的走开了。”她贴着他说。
“我到底该夸你听话,还是骂你是个傻子?”她直视许执言的双眼,看着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她的靠近逼得无处可逃,惊喜从他眼里悄悄涌出来,又带着惶恐,两种矛盾的情绪似是要把他撕开。
到最后,他的脸颊不可抑制地染上薄薄一层绯红。
许执言咬紧了唇,耳尖也跟着红透,像要把所有情绪都死命压在心底。
在江栀直白又炽热的目光下,他终究是抵挡不住,羞怯地移开了视线。
江栀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执言,此次此刻就像是把一个总是冷静、自持、万事有度的男人,从层层伪装里硬生生剥出来,露出那张脆弱而敏感的真实脸庞。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得近乎假人的许执言。
而是一个会多想,会难过,会难过,又会害羞的人。
这样的反差实在是让江栀无法拒绝,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扬起,心里像是被气泡水洗涮了一遍,每个毛孔都灌满了清爽的泡泡,从心底溢出的欢喜让她忍不住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可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