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跃砍柴的地方是一片被山火烧过的山头，凌洛跟着他走到那儿打眼一看，面前是一片焦褐的坡地，枯树东倒西歪地支棱着，树干上全是火烧过的痕迹，有些已经炭化了。

太阳直直地照下来，没有树冠遮着，凌洛很直接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远处还有没被烧到的林子，绿色的树冠连成一片，跟这边黑黢黢的枯树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洛还能看到不少同样在砍柴的人，还有小孩跟在大人边上，捡地上的枯枝往箩筐里塞。

其中一个人直起腰来跟秦跃打了声招呼，秦跃回了句，那人又笑着朝凌洛这边看了一眼。

秦跃让凌洛坐在了他平时砍柴休息的地方，边上是没被烧到的大树，树冠撑开来遮出一片阴凉，下边是一块小腿高的石头。凌洛坐上去，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温热的石头面。

“我就在那边砍柴，不走远。”秦跃指了指前面那块地，“你要是有事就喊我。”

等要走了又补了一句，“要是想走动一下，别走太远，走之前拿棍子划一下地面，可以赶跑一些小动物。”

凌洛点头应着，他才不想走呢。上次迷路的事都够他喝一壶了，在山上瞎转悠的滋味他可不想再来第二遍。更何况上山走到这里他也确实累了，腿肚子酸酸胀胀的，不如好好坐着吃黄皮果舒服。

秦跃看人点了头，这才拎着砍刀往枯树林子里走。他没走多远，就停在一转头能看到凌洛的地方。挑柴的时候他也没走太远，始终控制着自己和凌洛之间的距离。

因为带着凌洛，秦跃没挑那些大木墩子，更多的是找小腿粗的枯枝干。这些树被火烧过，表面是一层焦黑的炭，酥的，再加上这几天太阳毒，砍起来比平时容易。

凌洛坐在石头上，嘴里含着黄皮果，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根细树枝，又在泥地上画画了。这个位置视野其实挺好的，能看到前面一座连着一座的山。他低着头，树枝在地上勾来勾去，画一会儿就抬头看看远处。

等秦跃背着满满一筐柴走回来的时候，凌洛的黄皮果还没吃完。

“这么快？”凌洛站起来。

“今天的柴干，好砍。”秦跃额头上全是汗，胸前的布料也洇了一大片深色的汗印子，胳膊上也沾了黑灰。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才去拿放在石头边的水壶，灌了几杯水，“还要去哪里吗？”

“不用了，下山吧。”凌洛摇头。他倒是想再逛逛，但一看秦跃背上那满满一筐柴，他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让人背着这么重的东西陪自己在山上瞎转悠，这种事凌洛干不出来。

秦跃应了声好。

下山的时候秦跃带他走的另一条路，这条路和来时那条不太一样，来时的路是绕着山腰慢慢转上来的，很平缓，这条路是直接往山下切，陡了不少。

路面的泥土被踩得很实，有些地方陡得厉害，被人用砍刀挖了几道防滑的横槽。

刚开始凌洛还走得挺稳，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往下探。碰上难走一点的地方，秦跃也总会在原地等着他下来。但走到一个陡坡的时候，凌洛踩到碎石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

这一步带出了第二步，第三步，脚步收都收不住。

好在路过秦跃边上的时候，秦跃一手把他拽了回来。那只手抓住他的上臂，力道很大，硬生生把他从前倾的状态拽稳了。

“没事吧？”

“没、没事。”凌洛站直了，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脚滑了。”

秦跃松开手，没说什么，但接下来走下山的时候，他的位置从凌洛身后换到了凌洛身侧稍微往前一点，这样万一凌洛再滑下去，他的肩膀刚好能挡住。

快走到山脚的时候，路平缓了些，林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亮，已经能看到山边的稻田了。

凌洛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什么：“你下山在这边啊，上次你怎么碰着我的？”

秦跃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是阿旺带我过去的，它一直冲我叫，我跟着它走，就看到你了。”

凌洛“噢”了一声，点点头，想起自己那天坐在坟地前面的狼狈样，又想起刚才秦跃说“是阿旺带我过去的”，心里忽然觉得，自己那天其实挺幸运的。

“对了，我好久没见着阿旺了，它平时不跟着你的吗？”

“阿旺它平时……”秦跃刚想说，阿旺是一只非常自由的狗，谁家小孩在玩就跟在后面跑，有时候还跟别家的狗组团漫山遍野地跑，只有晚上才回家，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一群孩童的笑闹声打断了。

“大跃哥！”

“跃哥！凌洛哥哥！”

凌洛也听见声音了，扭头看过去。山脚的小路上走过来一群小孩，正是上午涌进院子里吱哇乱叫的那几个。

这会儿他们分成了几个小队，大一点的孩子两人合拖一根大长竹子，小一点的就三个人拖一根，竹子拖在泥地上，刮擦出一路尘土，远远看去跟打仗似的，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