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凌洛是真闲不下来。
手受伤后的头一天他还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等到了第二天换药的时候,看见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但有点硬度的痂,他就又开始往公家大院那边跑了。
只不过和那天的情况不同,这次凌洛一去,大家伙们都不让他碰了,凌洛只好坐在旁边的小矮凳上看小孩们编了几天竹编。
也正是因为只能看不能碰,凌洛反而看得更仔细了。他看到红红编杯托的时候,竹丝会在某一个固定的位置压得特别紧,这样杯托的底才不会松散。
这些细节他那天自己上手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现在坐在旁边看反倒全看进去了。
在这之前,凌洛想象过编竹编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但真的看到一个个编织得精致好看的竹筐,竹箩从这群小孩的手里一点一点长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太神奇了。
小孩们见他看得认真,时不时地塞给他一个编好的小东西,一会儿是巴掌大的小竹篮,一会儿是竹蜻蜓,一会儿又是迷你版竹箩。
凌洛把这些小东西一字排开摆在膝盖上,大的比手掌大一圈,小的跟拇指差不多,每一个都编得结结实实的。
“就像做衣服一样。”凌洛忽然说。
秦跃蹲在他旁边,正帮杨树把劈好的竹篾按长短粗细分类捆好,听见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做衣服?”
“嗯哼,做衣服。”凌洛拿起膝盖上那个小竹篮,送他这个竹篮的小孩说可以用它来放铅笔,“做衣服也是要选布料,量尺寸,定版型,再裁成合适大小,拼接。你别看我说的好像只有几个步骤,真要做成一件好看又好穿的衣服,工序也不比竹编少。”
“你喜欢做衣服?”秦跃问。
“是呀。”凌洛眼睛亮了下,很快又叹了口气,“不过我家里人都不喜欢我做这个。”
秦跃沉默了一下,“因为你的凝血障碍?”
“对啊。”凌洛的语气倒是不怎么沉重,“他们觉得这行又拿剪刀又拿针线的,太容易伤到了。你看这里。”
他把左手食指伸到秦跃面前。
今天天阴,就算坐在院子里光线也不算太好。秦跃看着凌洛的手,眼前的手是那种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手指匀称修长,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除了白净的皮肤其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看不到。”秦跃老实说。
“你眼神好差!”凌洛皱皱鼻子,把凳子往秦跃那边挪了挪,他指着左手食指指甲边缘的一小块地方,指尖在皮肤上点了点,“这儿,你仔细看,是不是有两个针孔?”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秦跃被这突如其来的距离闹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勉强集中注意力,顺着凌洛手指的位置看过去。
在指甲边缘的皮肤上,有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微凹陷的小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怎么弄的?”
“嘻嘻,这是我小学的时候自己搞的。”凌洛笑了几声,把手收回来,语气里竟然还有点得意,“那时候我偷偷买了架缝纫机,按照说明书试机子呢,咔嚓几下,缝纫机的针直接就把我的手指给对穿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秦跃听着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见过缝纫机长什么样,那针头上下翻飞快得眼睛都跟不上。
针头扎进人的手指,再把手指对穿,他不敢往下想。
“后面我哥把我骂了一顿,我爸妈就不让我碰这些了。”凌洛把手放下来,拨楞着膝盖上那个小竹篮的边缘,“不过我觉得他们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那时候多大,现在多大?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再弄伤自己了。”
秦跃看着他,心想,如果是自己,大概也会做出和他家人一样的选择。
“唉,其实我也有错。”凌洛叹了口气。
秦跃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点不寻常的意味,于是顺着他的话问:“不该买缝纫机?”
“错!”凌洛猛地坐直了,左手一巴掌拍在秦跃大腿上,拍得啪一声脆响。
秦跃膝盖一抖,没躲。
“我当时就该自己偷偷把伤口养好,等熟练了再给他们展示一下我的技术!”凌洛眼睛亮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语气里全是不甘和惋惜,“这样他们就能心服口服了!你想啊,他们一进门,看到我踩缝纫机踩得跟老师傅似的,还会不让我学吗?”
他出生到现在后悔的事情不多,被针扎了之后去找他哥给他收拾伤口,这件事对于凌洛来说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之二就是带着他同桌去见世面!
秦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站在凌洛家人那边,毕竟被缝纫机扎穿手指,换做是他,可能直接就把缝纫机给砸了。
-
这天又到了秦跃收竹编的日子,小孩们已经把自己这段时间编的东西都带到他家门口等着他了。
等秦跃记录完,凌洛立刻凑过去,“明天等等我呗,我也想去。”
秦跃看了眼凌洛的手指,现在他受伤的地方已经不用裹纱布了,只是那道血痂在他手上还是刺眼,他摇头,“这次不行。”
凌洛愣了一下,秦跃在他面前说“不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为什么?”凌洛追问。
“明天会下雨。”秦跃合上本子,把小孩们交上来的竹编一样一样放进竹筐,“你的手还没完全好,淋了雨伤口容易发炎。”
凌洛抬头看天。
今天是个大太阳天,万里无云的,晚霞红得像火烧似的,半边天都烧成了橙红色。这种天气,怎么看都不像明天会下雨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会下雨?”凌洛狐疑地看着他。
“看天看出来的。”秦跃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竹筐。
凌洛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可是我想去逛。”凌洛把语气放软了一点,“天天待在这儿太无聊了。”
秦跃承认,听见凌洛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确实会控制不住答应他,但这次不行。
“会下雨,不行。”秦跃很认真地说,“路会很难走。”
“我不管,我要去!”见软的不行,凌洛也不装了,他指着自己的手指,“都结痂了结痂了!有什么不能去的!”
“雨会很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