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回凌洛真是吃荔枝吃到饱了。因为澜洲的地理位置偏北，他以前荔枝吃得不多。

偶尔吃一回也是从南方运过来的，在冷库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天，壳是暗红色的，剥开来果肉发白，干巴巴的没什么汁水，咬上去口感跟嚼棉花似的。

他一度觉得荔枝是徒有虚名的水果，相比之下芒果葡萄水蜜桃哪个不比它好吃。

直到现在吃到了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荔枝，果肉甚至还被阳光照得暖暖的，凌洛顿时觉得自己以前吃到的全是披着荔枝外壳的假荔枝。

秦跃在树上摘荔枝的空当，也不忘时不时给凌洛送点下来，每次送的还是枝头长得最大最红的。

吃荔枝吃着差不多饱了，凌洛站起来走到秦跃摘荔枝的那棵树下，仰头看秦跃摘荔枝。

看着秦跃在树上自如地爬上爬下，他有点心动。凌洛绕着树干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看起来比较好踩的树杈。

正要伸手去够，就看到树干上爬着一排黑色的小蚂蚁，排着队沿着树皮的纹路往上走，密密麻麻的。

凌洛赶紧把手缩回来，心想算了，爬树这种事还是留给在树上跟走平地一样的人吧。

树上的秦跃换了个角度，低头看见凌洛站在树底下仰着脖子看他，凌洛冲他挥挥手，转身回石头那边坐下了。

陈生和秦跃俩人一起摘，没一会儿功夫，荔枝树上的红果子就被摘了大半，凌洛面前的空地上也放了几筐装得满满的荔枝。

瞅着差不多了，陈生从树上爬下来，拿肩上的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说：“行了，先抬去下面泡着吧。”

“泡？”凌洛放下手上的荔枝，走到他俩边上，“要去泡啥？”

“泡冷水。”秦跃也从树上下来了，擦了把汗，“荔枝刚从树上摘下来还热着，太阳晒了一天，果壳里的温度高，得泡水降温，不然放明天就坏了。”

凌洛想到自己刚才吃荔枝时，那果肉还暖暖的，了然地点点头。

陈生说泡水的地方是山上流下来的泉水，他在山脚那块挖了个池子，用竹筒把山泉水引进池子里。平时拿来灌溉，浇菜浇果树都靠这股水。

摘果期时拿来泡荔枝降温也十分好用，荔枝泡在流动的泉水里，比泡在静水里降温快得多，而且山泉水凉，泡出来的荔枝果肉更紧实。

池子在山脚下的竹丛旁边，大概一米二左右的宽度，用石头垒的边，池水清澈见底，底下铺了一层鹅卵石。

出水的地方陈生还加了块网格的竹编，是用细竹篾编的网子，挡在出水口上，防止荔枝顺着水流漂出去。

池子边上正坐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成一个髻盘在脑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拿着根长棍子，正一下一下地用棍头绑着的长木片把池子里泡着的荔枝往水里压。

老太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们抬着荔枝过来，赶紧放下棍子站起来帮忙。荔枝滚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陈生和秦跃倒完这一筐，又把空竹筐摞起来，准备上去抬下一筐。

“阿婆你看着点，别让荔枝堵住出水口。”陈生冲老太太喊了一句，老太太摆摆手，大概是说“知道了知道了”。

凌洛蹲在池子边上，看见老太太又拿起那根棍子，把刚倒进去的荔枝往泉水里压。新倒进去的荔枝浮在水面上，被木片一压就沉下去了，在水里翻了几个跟头。

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节奏感。

陈奶奶一边压着荔枝，偶尔看看边上蹲着的凌洛。她听孙子说过这孩子，是周老太家城里来的亲戚，瘦瘦白白的长得又好看，是跟村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

凌洛也会看看她，偶尔两人视线恰好对上，他就冲老太太笑一笑。陈奶奶也笑，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了，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凌洛没听懂，只能笑。

没多会儿功夫，陈生和秦跃就把刚摘的荔枝全部抬下山来了。秦跃走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个东西。

“给，你的荔枝。”秦跃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荔枝递过去。

凌洛接过来，捧在怀里，“谢谢啊，我都忘了。”

刚才忙着抬东西下山，陈生没看清楚，这会儿凌洛拿在手里了，他看见凌洛手上捧着的那把荔枝，顿时来了兴致，把肩上扛的空竹筐往地上一搁，凑过来，“哎，你这怎么弄的？”

也不怪他稀奇，凌洛手里捧着的这束荔枝，不是随便用扎一扎就完事的。

他将荔枝一簇一簇按颜色深浅穿插排好，深红的在中间，浅红的在边上，中间还夹了几片荔枝叶子，绿的衬红的，整束荔枝像花束一样被摆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造型。

“就摆好，绑起来啊。”凌洛轻描淡写地说，这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家里花瓶上的花也和这差不多。

“我看看？”陈生问。

“行。”反正凌洛也吃饱了，直接把手里那捧荔枝递给陈生。

陈生接过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荔枝间隙里还夹杂着些绿色的枝叶，他一个俗人，没上过几年学，也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词，就单纯觉得好看。比他在镇上水果摊看到的随便堆成一堆的荔枝好看多了。

他碰了碰秦跃的胳膊，“你看这个怎么样？”